第103章 毕业

  1991年的春天似乎来得很早，校园里的樱花还未凋落，梧桐新叶就已经舒展开来。
  许月皎站在实验室窗前，望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窗外樱花纷扬，而她的心情却像实验室里那些被封存的仪器一样沉重。
  李教授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桌上那个标着“机密”的牛皮纸档案袋格外刺眼。
  “小许，来。”
  她走进办公室时，李教授正在往纸箱里装书。
  “下个月初我就要去新单位报到了。”李教授蹲在纸箱旁推了推眼镜，“不过你的毕业论文我已经审完，没什么问题。老孙下个月要开始新的大豆考察，你跟着去，正好多补充些数据。”
  三日后清晨，许月皎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
  临行前她特意把实验台收拾得一尘不染，给每台仪器都贴了手写标签——“离心机使用后请断电”“显微镜镜头需用专用纸擦拭”。
  晨雾中，她最后望了一眼实验室的窗户，和孙教授一同登上前往火车站的大巴。
  这次考察历时98天，足迹遍布11个省份。
  在黑龙江国营农扬，她学会了用镰刀收割大豆；在洞庭湖边的水田里，她跟着老农辨识不同稻种的抽穗情况；在黄土高原的窑洞前，她记录下耐旱作物的生长数据……
  每到一处，孙教授都会耐心将自己知道的知识讲解给她，而许月皎则加速吸收着这些宝贵的实践经验。
  六月初，等许月皎考察结束回到学校，校园里已经弥漫着毕业季特有的气息。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宿舍楼下也堆满了打包好的行李，就连食堂的留言板上也贴满了告别的话语。
  许月皎匆匆赶回宿舍，一推门就看见四个舍友正在整理行李。
  房间里一片狼藉，床上堆满了衣服和书籍，地上还散落着打包用的纸箱和绳子。
  “皎皎，你终于回来了！”赵燕飞第一个冲过来抱住她，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们还担心你赶不上拍毕业照和毕业典礼了！”
  许月皎紧紧回抱住她，目光扫过其他三个舍友。王小敏正在小心翼翼地往箱子里装相册；周娟在床头贴着的世界地图上画着记号；段红则朝她看来，露出温柔的笑。
  这个熟悉的301宿舍，很快就要成为回忆了。
  毕业照拍摄当天，五个女孩凌晨五点就挤在宿舍唯一的穿衣镜前。
  赵燕飞帮周娟系学士服领结时手抖得厉害，段红给许月皎别发卡时差点戳到眼睛，王小敏举着相机的手心全是汗。
  “我们301宿舍要拍最棒的毕业照！”王小敏举起从家里特意带来的相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五个女孩肩并肩站在一起。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她们年轻的脸上留下青春的记念。
  照片拍完的瞬间，五个女孩已经眼眶通红抱在一起。
  拍完班级的集体照后，许月皎独自来到了生物系楼。她取出钥匙，推开李教授实验室的门，主人离去后里面已变得空无一人，带着几分萧瑟，但每台仪器校方都定期派人来清理，随时等着主人的归来。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离心机的控制面板，这台去年刚刚添置的机器记录了她上百个不眠之夜；移液器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每一支都见证了她从生疏到熟练地成长；显微镜的目镜上仿佛还留着最后一次使用时的温度，她曾透过它，看到了无数微观世界的奥秘。
  “再见。”她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她既是向这个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地方告别，也是在向那个曾经在这里挥洒汗水的自己告别。
  走出实验楼时，她遇见了李肖清学姐。
  她如今已是上海某大学的讲师，李教授不在，因此学姐特意赶回来代替父亲参加许月皎的毕业典礼。
  “皎皎，在京大的日子可能会很苦，但我和我爸都相信你一定可以坚持下去。”李肖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还塞给她一个牛皮纸包：“我爸让我转交的，是他之前的笔记。”纸包边缘已经磨得发毛，里面整整齐齐贴着各种颜色的便签条。
  告别一众人后，许月皎回到宿舍，发现舍友们正在举行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
  周娟变戏法似的从行李箱夹层里掏出一瓶通化红葡萄酒，瓶身上还贴着“1990年酿制”的标签。
  “怎么就四年了……”周娟抿了一口酒，声音有些哽咽，“之前老是念叨学习学得累死，现在真要走了，反而舍不得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小敏突然哭了起来：“我也不想走了，我不想和大家分开……”
  段红红着眼圈搂住她的肩膀：“傻瓜，我们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面总能见到的。”
  “可是……”赵燕飞抹着眼泪说，“四年前我们一起来到301宿舍，为什么现在你们都要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留校了……”
  许月皎放下杯子，张开双臂将她们紧紧搂住：“我们会常回来看你的，我保证。”
  那一夜，五个女孩谁都没有睡。
  她们挤在一张床上，回忆着四年来的点点滴滴——
  “记得大一那次吗？”段红突然笑起来，“我们躲在被窝里吃瓜子，结果被查寝的老师抓个正着。”
  “还有大二上学期期末考试前！”王小敏抢着说，“皎皎给我们讲题讲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全宿舍都睡过头了，差点没赶上考试。”
  赵燕飞突然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叠发黄的信纸：“看，这是我们村弟弟妹妹们写的感谢信。要不是你们帮忙辅导，他们哪能考上高中，马上都要考大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