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未名湖畔

  她花了几个月的准备，对未来学术道路的所有设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许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王教授温和地说，“但我和李教授已经为你考虑了一个替代方案。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到的我在京大生物系任教的老朋友吗？”
  许月皎抬起头，李教授补充道：“就是那本《植物遗传育种原理》的作者。”
  王教授跟着点点头，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京大生物系陈教授的推荐信。陈教授是国内植物基因工程领域的开拓者，他回国后组建了国内首个植物基因工程实验室。”
  许月皎眼前一亮。她在文献中多次看到过这个名字，更知道他是将分子生物学技术引入国内植物研究的先驱之一。
  李教授从桌后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和王教授都认为，以你的潜力和兴趣，跟着陈教授学习会比留在这里更有发展。当然，这也意味着你需要放弃本校保研资格，去参加京大的考核。”
  许月皎陷入了沉思。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一方面，去京大意味着将要离开熟悉的校园、老师和同学，面对全新的环境和要求。
  但另一方面，能够师从国内顶尖的基因工程专家，进入最前沿的实验室，这又是何等难得的机会。况且，倘若真的去了京大，她离家也更近了。
  “我能……能先见见陈教授吗？”许月皎轻声问道。
  *
  一周后，在京大未名湖畔的咖啡馆里，刚下火车便直接赶过来的许月皎第一次见到了陈教授。
  与想象中严肃的学术方面权威学者不同，陈教授四十出头，穿着朴素的蓝色衬衫，言谈幽默而富有激情。
  “李教授和王教授对你评价很高。”陈教授啜饮着咖啡，“你在实验方法上的创新思维很可贵，这正是搞科研最需要的品质。”
  整个下午，许月皎分享了自己对生物信息学及植物基因工程的理解，并提出了几个关于分子育种技术应用的问题。陈教授认真倾听着，不时点头或补充。
  “你的问题很有深度，”结束时陈教授评价道，“我能看得出你不仅阅读广泛，而且也有着独立的思考，最关键的是你确实像老王说的那样，眼光看得很长远。”
  他放下咖啡杯，“我的实验室也筹建没多久，正需要像你这样有热情又有潜力的年轻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保留一个直博名额。”
  夕阳的余晖洒在未名湖面上，波光粼粼。
  这个意外的惊喜让许月皎一时恍惚，匆忙道谢后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咖啡馆。
  她想起了汤普森教授给她的那篇《Nature》论文，想起了自己在离心机前灵光一现的时刻，想起了在实验室的日日夜夜。
  暮色四合时分，许月皎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厢里乘客寥寥，她靠着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跳仍因方才与陈教授的交谈而微微加速。
  到家时已近七点。推开熟悉的家门，院中没点灯，东屋也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母亲张素珍正背对着门在台灯下读书，似是怕寂寞，她还开着收音机。
  许月皎鼻头一酸，放下行李就冲了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母亲。
  “皎皎？你怎么回来了！”张素珍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转身看清是女儿后，脸上的惊讶立刻化作惊喜，连忙回抱住女儿。
  她捧着女儿的脸仔细端详，心疼地发现女儿又瘦了不少，眼下的青影显示她最近肯定又熬夜了。
  “妈，我有好消息！”许月皎在母亲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今天见到了京大生物系的陈教授，他对我特别满意，还说可以给我提供一个直博资格！”
  张素珍闻言一怔，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紧紧搂住女儿，声音哽咽：“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三年来，每次女儿离家返校，她都要强忍不舍。现在听说女儿可能要回北京读书，她心里既高兴又心疼。
  当晚，母女俩挤在一张床上聊到深夜。
  张素珍轻抚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听她讲述与陈教授见面的细节，讲述自己对专业的热爱，讲述未来的学术规划。
  虽然心疼女儿的辛苦，但她知道这是女儿真心热爱的事业，她会尊重女儿的决定。
  “妈，我明天一早就得回学校。”许月皎靠在母亲肩头，声音里带着歉意，“这次是临时请假回来的。”
  “妈知道。”张素珍拍拍女儿的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妈永远支持你。”
  第二天天还没亮，许月皎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她留了张字条在餐桌上，拎着行李悄悄出了门。
  火车上，许月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脑海中不断回放与陈教授的对话，心跳再次加快。
  下午刚返校，许月皎就拖着行李直奔王教授办公室。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
  “请进。”
  推开门，王教授正在批改论文。见到风尘仆仆的许月皎，他放下钢笔，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
  “王教授，我决定去京大。”许月皎直截了当地说，声音坚定。
  王教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就知道你会做出这个选择。老陈昨晚特意给我打电话来，说你是他这几年见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文件袋，“这些是你的推荐材料和成绩单，我都准备好了。”
  五月下旬的一个午后，许月皎收到了谢鸣鹤的来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拆开信，少年兴奋的语气几乎要跃出纸面：
  “皎皎姐！听说你要回京市读书了！太好了！我去年在保加利亚的国际信息学奥赛里拿了银牌，现在正好有保送清华计算机系的机会。本来还想着放弃这个机会，今天提前参加高考去中科大找你呢……”
  许月皎读着信，眼前浮现出少年眉飞色舞的样子。
  她想起去年冬天收到他从保加利亚寄来的明信片，时间过得真快，那个总是跟在她后面的男孩，如今已经能在国际赛扬上为国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