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选择

  开学第一天的晚饭时间，她和舍友们在食堂围坐成一桌，一边吃着白菜炖豆腐和米饭，一边互相介绍自己的背景。
  许月皎了解到，赵燕飞来自安徽农村，是全县第一个考上中科大的学生；王小敏的父母都是沪市的中学教师；而周娟的父亲则是贵州某工厂的工程师。
  当许月皎提到自己也是从农村走向京市时，赵燕飞眼前一亮，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小许，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去大城市生活！”
  “听说少年班三十七个人里，就我们五个女生。”周娟咬着筷子，跟大家说着她打听到的消息。
  赵燕飞立即正色道：“那我们一定要争气，不能让人看不起女同学。”
  回到宿舍，许月皎注意到门背后贴着《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标语，旁边还挂着一张澡票发放表。最早到校的周娟解释说，中科大的学生洗澡要凭票去公共浴室，并且每周只能洗两次。
  “啊？只能洗两次，没有热水淋浴吗？”王小敏从床上坐起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赵燕飞笑着回答：“你以为这里是沪市的饭店啊？”
  那晚，五个女孩挤在两张下铺聊天到深夜。
  许月皎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窗外蟋蟀的鸣叫，心里却感到异常踏实。
  第二天早上七点，赵燕飞就把宿舍所有人都叫醒了：“班会八点开始，咱们得去提前占位置。”
  果然，等几人到时，教学楼的101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
  许月皎扫视一圈，果然如周娟所说，教室里全是男生，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五个女生，后排还有几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安静！”一个年轻男子拍着手走进教室，他穿着灰色衬衫和黑色涤纶裤子，头发也梳得十分整齐，“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于老师，去年刚从本校研究生毕业，以后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可以找我。”
  于老师开始点名，三十七个名字念完，许月皎记住了几个特别的：有个叫孟庆刚的男生才刚满十二岁，是班里最小的；还有个叫李伟的，据说已经发表过计算机方面的论文。
  “少年班和其他班级不同，”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们实行导师制和班主任制并行。我是班主任，主要负责你们的日常生活和思想教育，此外每位同学还都分配了一位导师，负责学术指导。”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内取出一叠文件：“今天是大家的第一课，咱们学习《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文件。”
  许月皎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舍友们，发现大家都在认真记笔记，便也坐直身体，开始认真听讲。
  文件学习持续了整个上午。下课时，于老师宣布大家下午就可以与对应的导师见面：
  “许月皎同学，你的导师是物理系王教授；段红，你的导师是数学系陈教授。下午两点钟请你们分别到近代物理系楼301室和402室与导师见面。”
  午饭时，段红显得有些紧张：“也不知道陈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
  “咱们面试时见过的，就是坐在最中间那位老师。”许月皎安慰她。
  下午一点五十，许月皎站在王教授的办公室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沉稳的男声。
  王教授比面试时看起来要更严肃一些，办公桌上堆满了书籍和论文。
  “你好，许同学。”他示意许月皎坐下，推过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中科大少年班第一年往往以基础课为主，不必急着确定方向。”王教授翻开她的档案，“但我记得你面试时对计算机发展的见解很独到。”
  许月皎捧着茶杯摇了摇头：“是的教授，但我其实对生物学也很感兴趣……”
  “这很正常。”王教授从书柜中取出《计算机应用》和《科学》杂志，“你可以先看看这两本书，期末考试后再告诉我哪本书更吸引你。”
  离开办公室后，许月皎在楼下遇到了发呆的段红。两人比较着导师布置的任务——陈教授让段红尝试用不同算法解决同一个数学问题。
  “她们好像都在让我们自己探索。”许月皎若有所思地说。
  大学生活很快步入正轨，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早读，八点开始上课，直到下午五点半。晚上则是自习时间，少年班的学生们通常要学习到十一点宿舍才会熄灯。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少年班开始陆续组织参观各院系的课程。
  许月皎跟着生物系的学长学姐们来到校办农扬。金黄色的豆田在阳光下延伸，农学系的孙教授正带着学生们采收实验大豆。
  “这是凤阳本地品种，蛋白质含量比美国大豆低4％。”孙教授掰开豆荚，露出青黄的豆粒，“但我们发现，它与根瘤菌的共生效率更高。”
  许月皎蹲下身，手指沾上湿润的泥土。
  一颗异常饱满的豆荚滚落到她脚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还在枝头上的大豆，与菜市扬里干瘪的黄豆完全不同。
  “学妹对这个感兴趣？”一位大二的师兄递过记录本，“我们最近在做固氮菌筛选，需要人帮忙做抑菌圈测量，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许月皎点点头，那天晚上，她的枕边多了个纱布包——里面是农学系孙教授送她的三粒实验大豆种子。
  许月皎轻轻摩挲着纱布包里的种子，窗外的月光似乎给种子镀上了一层银边。
  她忽然想起王教授的问题——计算机还是生物？
  此刻指腹下微微凸起的胚芽，似乎传递着某种无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