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华杯赛

  1986年10月，京市的树叶早早便染上秋色。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京大附中的楼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首届“华罗庚金杯”少年数学邀请赛的初赛即将在这里举行，来自全市各个重点中学的尖子生们都将陆续走进考场。
  许月皎摸了摸夹在胸口的准考证，深吸了一口气。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段红小跑着追了过来，她们二人很巧地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吓死我了，差点迟到，”段红大口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涨得通红，“明明才十月份，我妈却非要我再多穿件毛衣。”
  许月皎笑着帮她理了理夹歪了的准考证：“紧张吗？”
  “有点，”段红诚实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扬起下巴，“不过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了，肯定没问题！”
  听到监考老师再次催促了一遍还未进考场的考生们，许月皎和段红点点头，两人共同迈入了考场。
  考场里已经坐满了学生。许月皎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段红的座位又很巧地在她斜后方。
  喇叭中传出“考试开始”的声音，从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教室里便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许月皎转头看了眼段红，对方也正好抬头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同样的坚定。
  段红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初赛的题目难度明显超出了预期。即使已经学完了高中的所有知识，段红仍是在最后一道的几何题上卡了壳。
  她在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但仍然没有丝毫头绪，反而越看越浮躁。正当她准备放弃时，余光却突然瞥见许月皎正专注地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出了流畅的弧线。
  段红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或许她该换个思路？她划掉之前的图形，重新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终于找到了解题的关键。
  一周后，初赛结果公布。
  整个实验学校都轰动了——许月皎和段红分别在初赛中取得了初一组第一和第三的好成绩。
  按照规则，两人都将代表京市参加全国决赛。
  “我就知道你们能行！”得知了这个消息，李晓燕兴奋地抱着她们又蹦又跳，“这下我出去可太有面了，我的两个朋友分别是全市第一和第三呢！”
  赵老师在下课后特意买了两盒进口巧克力送给她们：“我就知道你们可以！不过这只是开始，决赛才是真正的挑战。”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下教室门，“到时候全国各地的数学天才都会参加，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许月皎和段红对视一眼，重重点了点头。
  放学路上，三个女孩肩并肩走着。
  李晓燕在二人中间叽叽喳喳：“你们不知道，今天好多其他年级的都来打听你们是谁呢！”
  许月皎被李晓燕的表情逗笑了，却发现段红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跟着弯了弯嘴角。
  果然，与李晓燕分开后，段红突然停下了脚步。
  “皎皎，”她顿了顿，“你说我真的能在全国赛上拿奖吗？”
  许月皎转身，认真地看着她：“还记得我们在冰场相遇的那天吗，你看，那时候谁又能想到咱们会走到这里呢？”
  段红笑了，她点了点头：“是啊，谁能想到呢。”
  决赛在1987年3月举行，决赛前的一个月，许月皎和段红几乎住在了学校的资料室里。
  每天放学后，她们就直接泡在堆满参考书的角落里，研究在其他比赛中出现过的题目，有时候还会为了一道题钻研到十一二点，直到门卫大爷来催才离开。
  “这道组合数学题，我觉得用容斥原理解比较好。”段红咬着铅笔头，看向身旁的好友。
  许月皎皱着眉摇了摇头：“你那样太麻烦了，用递推关系会更简洁一点。”
  “那我们各自按照自己的解法解，看谁的更好？”
  就这样，她们互相出题讨论，甚至还模拟了面试场景。
  有时学得太晚，许振高和张素珍还会在回家后再来学校为她们送饭。两个女孩就这样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饺子，一边继续讨论着题目。
  “你们俩啊，快赶上我们隔壁做实验的学长学姐们拼命了。”张素珍捏着女儿的肩膀，望着女儿眼下的黑眼圈十分心疼。
  1987年3月14日，星期六的清晨，京城笼罩在初春的薄雾中。
  人大附中校门口彩旗招展，红色横幅上“首届‘华罗庚金杯’少年数学邀请赛全国总决赛”的金色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学尖子们都将在此齐聚一堂，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考试用的东西都带齐了吗？”张素珍第三次检查女儿的书包，“铅笔、橡皮、尺子……”
  “妈，你都检查好几遍了。”许月皎无奈地笑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校门另一侧。
  段红正背着书包从公交车上下来，枣红色围巾格外醒目。
  许月皎在签到处等着段红，见到对方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段红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却笑得灿烂：“昨晚我梦见我们一起去了中科大少年班呢。”
  “那得先过了今天这一关。”许月皎捏了捏她的手，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冰凉。
  到了考场外面，许月皎注意到前方有个戴着厚厚的眼镜的男生一直在翻看一本英文原版书，后方还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在用俄语和老师交谈。
  “看来真是高手如云啊。”段红凑到许月皎耳边，小声道。
  许月皎握了握她的手，朝她眨了眨眼：“别忘了，咱们也是高手之一。”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段红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半年前那个秋日的初赛。但这次的题目难度明显提升了好几个量级。
  前三道题还算顺利，然而到第四道数论题时，段红的指尖却已经在草稿纸上停留了十几分钟。明明还是初春，但汗水却悄悄浸湿了她的后背。
  许月皎也紧紧皱着眉，她被最后那道组合数学题难到了，她已经尝试了五种方法，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规律，草稿纸已经被涂改得面目全非。
  墙上的时钟显示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许月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无数个黑白格子组成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