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转机

  许振高今天被派去下面公社检查春耕物资情况，回到县城时太阳已经偏西。
  昨日刚下了雨，他骑着那辆自行车在乡间小路颠簸了一整天，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正打算回供销社报告检查情况，谁知他刚到供销社大门口，就被门卫小方急匆匆地拦住了。
  “哎！许哥，等等！”门卫小方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后把他拉到车棚旁边那棵老槐树下，压低声音说：“张调研员出事了。本来上午来咱们这儿开会，结果一直没出来，刚会计小杨出来报信，张调研员因为被张占民举报虚报培训经费，现在被关在三楼办公室里。”
  许振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想起几天前妻子跟他说的账目问题，拳头重重地砸在树干上：“张占民这个王八蛋！他儿子贪污公款，他倒打一耙到我妻子身上！”
  小方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肩膀：“许哥，你可别冲动！他在供销社工作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收买了多少人了。小杨让我一定拦住你，说你现在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许振高深深地吸了口气，听了小方的话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谢了，还有替我谢谢小杨。”
  他扭头看向供销社大楼，想起昨夜妻子临睡前再三叮嘱的“账本原件在我办公室天花板夹层里”，拍了拍小方的肩膀，转身骑上自行车朝她工作的教师进修学校赶去。
  此时已经近下班时间，教师进修学校静悄悄的。许振高把自行车藏在后门的灌木丛里，轻手轻脚地绕到张素珍办公室的窗下。
  窗户从里面锁上了，但窗帘没拉严实，他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正当他准备在周围找个工具撬窗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许振高心头一紧，缓缓转身——
  “许股长！”会计小杨气喘吁吁地跑来，头发都跑乱了，“快！张建强带人去搜张老师的办公室了！”
  许振高感觉血液冲到了头顶：“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小杨将钥匙塞到许振高手里，“他们刚去总务处找钥匙了，你现在快进去！”
  许振高来不及多说，赶紧猫着腰溜进昏暗的走廊。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明显，他屏着呼吸推开门，一个健步冲到张素珍的办公桌上前。
  按照妻子昨晚说的，他在天花板夹层里摸到了用油纸包着的三本账册和一叠单据。但他来不及细看，立马将材料塞进怀里。
  “许股长！”在门口望风的小杨敲了两声门，低声道：“他们回来了，你从窗户跑！”
  许振高低声应了，又将钥匙丢到门口，迅速从窗户翻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放学铃响的时候，许月皎正在教室收拾东西。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银杏树下的父亲，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父亲应该还在上班才对。
  “你爸怎么来接你了？”依旧是她同桌的赵小虎凑过来，奇怪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许月皎点了点头，小跑过去，这才发现父亲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右手上还有血迹。
  “爸，你的手……”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拉到墙角。
  “你妈被人冤枉了。”许振高将手往身后藏了藏，简单几句话向她说明了情况。
  许月皎知道张建强，他是县城里有名的混混，仗着父亲是供销社副主任，在县城里横行霸道。
  去年还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了，出来后被安排到供销社里很是安稳了一阵子，只是原以为他这段时间是学乖了，没想到是胆子更大了，连贪污的事都干得出来。
  “爸，”许月皎拉住父亲的袖子，小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许振高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包：“东西我拿到了。”他解开纸包，露出里面几本泛黄的账册，“幸好你妈谨慎，藏在了天花板夹层里。”
  许月皎眼珠一转：“爸，我作业本忘拿了，等我一下。”说完就跑回了学校。
  她猛地推开传达室的门，乖巧地对值班老师鞠了一躬：“老师！我能打个电话吗？我爸妈今晚都有事，我给姑姑打个电话让她来接我。”
  值班老师很眼熟这个品学兼优的小姑娘，毕竟她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好学生，二年级就能取得小学组市级作文一等奖，又常年稳坐年级第一宝座，因此她爽快地答应了，还贴心的退到了屋外。
  许月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您好，我是许月皎……”她压低声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在对方嘱托下记下了一串号码。
  打完电话，她跑到门口，把记着号码的小本子递给了父亲：“在京市的时候谢叔叔让我背了一个电话号码，说是紧急的时候用。”
  许振高翻开本子，上面工整地写着一个地区号码和“郑书记”三个字。
  他心头一震——这是张素珍当年在师范大学读书时的院长，现在就在地区纪委工作。
  “好闺女！”他蹲下身，猛地亲了一口女儿的额头，“那你先试着联系这个郑叔叔，就说你妈被冤枉了，今晚先别回家，去同学那儿住一晚，我怕那些人盯上你。”
  “那爸爸你小心！”许月皎点点头，再次跑回传达室，从门口偷偷往里探头，再次对上值班老师疑惑的目光时，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老师，我能再打一个电话吗？我想告诉姑姑不用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