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家人

  1982年1月22日，寒风呼啸，许振高和张素珍在距离除夕仅差一天时总算得了假，坐上了开往京市的绿皮火车。
  当火车缓缓驶入火车站，两人熟门熟路的迈下火车。
  “爸爸妈妈！”许月皎踮着脚站在出站口张望，见到父母后立马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郑语夏站在许月皎身旁，瞧见熟悉的身影也挥舞起戴着毛线手套的手：“你们可算来了，今年单位这么忙啊，比之前晚来了好几天呢！”
  “可不是么，最近可忙死了，振高差点没请下假来！”张素珍抱了抱女儿，一只手握着她的小手另一手握紧了郑语夏的手。
  谢展凌也上前拍了拍许振高的肩膀，向来没什么笑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好久不见。”
  “谢哥！真的好久没见了，去年来的时候嫂子还说你在外地呢。”许振高点了点头，揽住他的肩膀，却感受到手下谢展凌的肌肉突然绷紧。
  “受伤了？”许振高收起笑容，低声问道。
  顾忌着在外面，谢展凌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家人很快到了军区大院，将登记表交到红色房顶小楼后，一起回了谢家。
  郑语夏出门买下酒菜，喊着两个孩子跟她一块出门。
  许月皎被谢鸣鹤拉着出门，却在出门前瞥了一眼谢展凌的背影皱了皱眉。
  原文提及的男主军转商的节点看来就是现在了。
  “到底怎么回事？”见两个孩子都走了，许振高和张素珍将门关上，上前关心谢展凌伤势。
  谢展凌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去西南执行任务时失误了，小事。”
  西南边境的硝烟从未真正消散。当邻国的小动作逐步升级为更明目张胆的武装挑衅时，戍边部队也在去年再次进入高度战备状态。
  谢展凌所在的特别行动组连夜接到任务通知，却未曾想在任务中遭遇了另一个邻国势力的自杀式袭击。
  那是个暴雨夜，潜伏在界碑后的谢展凌正带队伏击跨境走私团伙时，突然听见金属滚动的细微声响，多年战场锤炼的反射神经让他在扑倒身旁战友的同时，用匕首划开了即将引爆的爆炸装置外壳。
  但第二波的自杀式袭击来得毫无征兆，混在另一国难民队伍中的死士冲过来引爆了贴身炸药，气浪掀起的碎石穿透了他的右臂，翻滚时又被半截生锈钢筋扎进左肩。
  “神经束受损，是不可逆的。”军医将X光片插在观片灯上，谢展凌躺在病床上，盯着自己裹满纱布却仍在颤抖的手掌，接受了自己也许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拿起枪的事实。
  “正好快过年了，给你批了三个月病假。”老上司把把调令拍在病床边的铁皮柜上时，目光刻意避开了他缠满绷带的手。
  谢展凌没说话，举着颤抖的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枪套——曾经稳如磐石的右手，此刻却连枪套都握不住。
  许月皎和谢鸣鹤母子归来时，客厅已恢复先前的热闹。
  许振高这些年在供销社摸爬滚打，性格早已变得圆滑，最起码在带活沉闷的氛围这方面已十分出色。
  望着父亲对面终于敞开心扉的谢展凌，许月皎也微微扬起嘴角。
  这两年谢展凌怕是会比较难过，但只要熬过就会踏上时代的列车，迎向更广阔的未来。
  许月皎记得，谢展凌，这个曾多次获全军射击比赛前三名的尖子兵，会在这次因伤退出前线后被调到军区的后勤部当个闲职，每天只需要登记物资进出。
  这段时间，他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情绪低落了很长时间，在家人陪伴劝导下慢慢走了出来。
  转机出现在1984年开春。谢展凌在办公室听收音机时，突然传来中央领导要来视察特区的消息。
  当“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的讲话回荡在空寂的办公室时，他摸出抽屉里那份积灰的转业报告，在家人的支持下，毅然在三日后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后来，繁忙的拱北口岸的老商户们都记得，有个右手不便的北方汉子，总能把电子表价格压得比香城还低。
  谁也不知道，他挑货时眯起的左眼，曾在几百米外击穿过敌军将领的胸膛。
  *
  两家人在谢家稍稍安顿后，便坐公交车直奔全聚德。
  一路上，张素珍和郑语夏坐在一起，熟稔地聊着家长里短。
  张素珍指着街边新盖的楼房，兴致勃勃地道：“去年来的时候还没这栋楼呢，京市变化可真大！”
  郑语夏抱着张素珍的手臂，笑着点头：“是啊，这几年是越来越好了。咱们年年聚，年年都有新景致。”
  谢鸣鹤坐在许月皎身旁昏昏欲睡，他早上起得太早，如今困得直点头，头上的栽绒棉帽随着颠簸扫过许月皎的脸颊。
  许月皎朝谢鸣鹤看了一眼，腾出手把谢鸣鹤戴歪了的帽子扶正，谢鸣鹤循着身旁熟悉的味道，在公交车猛地一刹车后歪倒在许月皎的肩上，安心地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许月皎一惊，望着谢鸣鹤红扑扑睡得正熟的脸蛋，撇了撇嘴道：“那就借你靠会儿。”随后也闭上了眼睛。
  “醒醒，咱们到全聚德了！”马上到站了，郑语夏回头看着两个靠在一起睡得呼呼的孩子笑眯了双眼，却不得不把二人喊醒，“再不醒就吃不到烤鸭了。”
  许月皎被叫醒，连忙拉着身旁迷迷糊糊的谢鸣鹤跟父母下了车。
  站在全聚德前门老店的朱漆大门前，六双眼睛同时亮起。鎏金匾额下，大红灯笼映着排队的人群，在此起彼伏的“借过啊谢谢”声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果木焦香。
  张素珍望着店里这么多人，有点紧张地攥着手绢，轻轻地碰了碰丈夫的手臂：“不愧是京市名吃，这门头真是气派！”
  许振高点了点头，望着郑语夏手中的号子笑道：“多亏了谢哥和嫂子，不然咱们还没法尝到这‘中华第一吃’的口福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