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京市

  腊月二十，许月皎结束期末考试后，再次拎着第一名的奖状回家，同时正式开启了她的寒假假期。
  临近过年，供销社发了半斤奶糖。
  张素珍把奶糖装到小兜里，让许月皎在去京市后把糖果跟谢鸣鹤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吃，又再三嘱咐路上一定要听语夏阿姨的话。
  许月皎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她明明每年都要去两次京市，但每次却都要被母亲叮嘱一遍。
  前两年母亲没毕业的时候还可以等假期时跟她一起去，但她现在进了县城的教师进修学校，每逢假期时便是她最忙的时候。
  至于父亲更是忙得歇不住脚，临近过年供销社本来就比之前要忙，他最近还接了组织学习的任务，每天晚上都要窝在房间研究中央下发的那些最新决议。
  许月皎曾瞥见过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密集程度甚至跟母亲备课时写满的教案本有得一拼。
  每年寒暑假都是许月皎独自在家时间最多的时候，父母虽知道女儿早熟，却也担心她长期独自一人在家会无聊，干脆每年都把她送去京市谢家。
  “皎皎又长高了。”郑语夏拎着行李进门时，见到越发高挑的许月皎不由得震惊道。
  “可别说了，这孩子每天都要喝一大袋牛奶呢。”张素珍上前紧紧揽住好友的肩膀，捂着嘴笑道。
  “那可比我们家小子好多了，我家那小子都不吃饭……”郑语夏跟好友来了个紧紧的拥抱，随后戏谑道。
  许月皎在旁边叉起腰。上一世她打小就挑食，这一世她为了长高可是天天喝牛奶！
  与父母暂时告别后，她与语夏阿姨抵达熟悉的火车站，坐上熟悉的火车，沿着熟悉的铁轨疾驰而去。
  当火车驶入燕京地段时，气温骤然下降，窗外的雪花也开始下得又急又密，许月皎靠在窗边裹上厚厚的棉猴儿，在到站时望着满地的雪花，跟着语夏阿姨小心翼翼地下车。
  抬头望着天上飘落的晶莹的雪花，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从公交车走下，许月皎的视线再次落在那扇熟悉的军区大院铁门上，刚要跨进院门，一声惊喜的呼喊声从头顶传来：“姐姐！”
  她循声望去，只见谢鸣鹤头戴一顶鲜艳的红色帽子急切地挥着手，半个身子探出窗户，手里攥着的糖葫芦仿佛随时都可能阳台掉下。
  是小芳家！
  只见小芳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那熟悉的羊角辫随着她摆手的动作在空中晃来晃去。
  “小心摔着！”许月皎微笑着挥手，仰头大喊时却被飘落的雪花喂了一嘴。也许是心情愉悦的缘故，她竟觉得这雪花都带着丝丝甜味。
  话音还未落，两个小伙伴已经旋风般地冲下楼，棉鞋在满是雪水的台阶上打滑，最后却稳稳地停在许月皎面前。
  “快尝尝！”谢鸣鹤小脸涨得通红，右手紧紧抓着一个油纸袋，他将里面的冰糖葫芦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这可是我特意挑的最红的山楂，老板说裹糖衣的时候还加了桂花蜜嘞！”
  许月皎接过油纸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又大又红的糖葫芦，咬下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果然尝到了酸甜味道中的丝丝桂花香的甜。
  小芳自然也不肯认输，她上前两步紧紧拉着许月皎的手，拽着她往楼上跑，边跑还边兴奋地喊道：“皎皎，我也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这可是我今天特意去学校门口买的，就等你来呢！”小芳示意许月皎坐在沙发上，跑到屋内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糖火烧，似是想起什么，她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厨房，端着一盘牛舌饼出来，“还有这个牛舌饼！这是我在京市吃过最好吃的牛舌饼了……”
  许月皎望着面前的好友点了点头，咬下一口糖火烧，酥脆的外皮和香甜的红糖馅料瞬间甜到了心窝里。
  郑语夏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抱着双臂看着两人的背影，却发现谢鸣鹤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也不进屋。
  郑语夏似有所察，她走到儿子身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笑道：“鸣鹤？怎么不跟皎皎姐姐一起去玩？”
  谢鸣鹤如同触电般迅速伸手闪开母亲的手臂，往身旁大迈一步，嘴巴噘得高高的，满脸都是埋怨：“姐姐都比我高一头了！肯定是因为妈妈你老是压我所以我才长不高的！”
  郑语夏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她望着像个小豆丁一样的谢鸣鹤，笑道：“让你平日里不正经吃饭，听你素珍阿姨说皎皎在家不仅饮食规律，甚至每天都要喝一大杯牛奶呢。”
  于是，当天晚上，许月皎目瞪口呆地望着坐在她正对面狼吞虎咽的谢鸣鹤，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吃饭向来只吃半碗的谢鸣鹤。
  “鹤鹤，晚上不要吃太多，会变成小胖墩……”她迟疑片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去洗碗了。
  郑语夏靠在丈夫怀里，望着石化的谢鸣鹤，忍不住一顿掩嘴轻笑。
  谢鸣鹤生得一副讨喜模样，嘴巴也甜，自小便深得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四人宠爱，众星捧月般长大，习惯了在家里称王称霸，谁都“忤逆”不了他，然而却唯独对许月皎言听计从。
  如今皎皎来了，总算有人能降服这个没天没地的小子了！
  不过谢鸣鹤气来得快跑得越快，等晚上就把所有事都抛到脑后，又粘到许月皎身旁去了。
  谢家早就安装了暖气片，许月皎久违地在温暖中醒来，一睁眼竟已九点多，下铺的谢鸣鹤已经不知所踪。
  谁知她刚爬下床，谢鸣鹤便推门进来，见到醒来的许月皎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姐姐你醒啦！”话音未落，他却转身往屋外跑去。
  许月皎将头发扎起，见到他捧着一个铝饭盒走了进来：“我妈今天去学校开会，早上熬的红枣粥，我还特意让她多放了桂圆！”
  他边说边麻利地摆好碗勺，又把自己的羊毛手套垫在碗下：“姐姐你慢点喝，我刚从锅里拿出来的。”
  许月皎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谢鸣鹤看着姐姐吃得满足，捧着小脸笑得露出了虎牙。
  想到每年过年许月皎一家都会赶到京市与谢家一同共度新年，谢鸣鹤赶忙凑到许月皎身边。
  “姐姐，等过年叔叔阿姨过来的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去‘全聚德’吃烤鸭，前一阵儿姥姥带我去吃过，可好吃了！”谢鸣鹤从书桌上取出一张报纸，兴高采烈地指着上面的烤鸭照片。
  1980年2月9日，京市烤鸭总算恢复了“全聚德”老字号。想到前世排了好久队才吃到的京市烤鸭，那皮脆肉嫩、香气浓郁的口感仿佛又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许月皎两眼放光，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