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亲戚

  谢展凌开门时，墙上未收起的军服晃了许振高一眼。
  许振高愣了愣——村里都只传谢家是戴罪下来的，倒没人说过他们家还有军人。
  许振高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面前的谢展凌鞠了一躬，低头将草编篮往前递了递，十二枚鸡蛋被码得整整齐齐：“谢同志，前日多亏您爱人，现在孩子已经醒了，家里人托我给嫂子备了谢礼。”
  他听到背后许家主屋门推开的吱呀声，许家怕是有人在偷看。
  郑语夏从厨房转出来时，虎口上还沾着给婆婆煎药的褐色药汁。只见她肤色白皙、身段窈窕，眉间还萦绕着一股书卷气。
  她没接过鸡蛋，反而把手在粗布围裙上蹭了蹭，往后退了半步道：“许三哥快拿回去，你家妻女正需要营养……”
  谢展凌点了点头，凑近许振高耳边低声道：“特供的规矩你知道，这鸡蛋我们不能收。”
  而且他们这种下放干部家庭也是不能随意接受普通贫民的东西的，他们需要避嫌。
  许振高此时也明白过来，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他差点弄巧成拙，给谢家惹上麻烦。
  “那嫂子我就先走了，以后多串门。”他再次冲郑语夏鞠了一躬，离开了谢家。
  看到郑语夏关了门，谢母咳嗽两声，从里屋走出：“咳，这许家老三倒是跟他们家其他人不一样。”
  只见谢母身体瘦弱，两颊凹陷，一脸的病色。
  郑语夏连忙去厨房将给婆婆煎的药端到她面前，谢母接过碗一饮而尽。
  谢母饮后，郑语夏连忙接过碗，并将谢母搀扶到了椅子上。
  谢母将手放到儿媳手上，感叹道：“展凌娶了你这样的妻子真是走了大运了。”
  “妈，你怎么又说这种话！”郑语夏眼尾弯成月牙，两手环抱住谢母手臂，“我是展凌的妻子，妈生病了我给熬药不是很正常吗？毕竟一家人本来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身旁的谢展凌也不似刚才那般冷着脸，嘴角扬起弧度。
  *
  许月皎是被鸡叫声惊醒的。
  她本能地蹬腿挣扎，直到尝到温热的乳汁时才安静下来。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穿越成了一个婴儿。
  朦胧中，她看到身侧喂完奶后再次熟睡的母亲疲惫的睡颜。
  她还想再验证一下，于是悄悄的从被窝中伸出手，却又被冻得立马收回。如今的四肢确实如同她想的那样，只有藕节般短小。
  她叹了口气。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穿越到这个婴儿的身体里，这孩子又已死，那这具身体的父母便由她代为照顾吧！
  她抬头，墙上糊着的报纸被北风掀起一角，1974的铅字在婴儿模糊的视野里糊成一团，后面只能堪堪看到一个12。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现在应当是1974年12月。
  恍惚中许月皎再次陷入了沉睡。
  *
  “……改造分子最会教育人呢！”
  突然，院外再次传来一位妇人的尖声呵斥，许月皎本来正迷迷糊糊的喝着奶，被这道声音吓得呛了一口，咳嗽着窝进母亲怀里。
  张素珍被吓了个半跳，急忙将她抱起轻轻拍着后背：“宝宝别怕，院子外面是坏人，妈妈在，咱不怕。”
  那口奶缓过来之后，许月皎渐渐恢复了平静，望着面前焦急的年轻父母，她对着两人甜甜一笑，抱紧了母亲的脖子。
  “我的皎皎真乖！”张素珍高兴地转起圈，还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大口。
  到了吃饭的时间，由于北屋没厨房，需要与许家主屋共用，因此张素珍不得不抱着女儿出门去主屋旁的小厨房。
  张素珍迈入小厨房取出几个窝窝头，许月皎窝在她母亲怀里，突然望见窗外的主屋门口站着几个人。
  有个胖得像个大冬瓜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眼神却根本没往她们二人身上落；他身旁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此人虽身材矮小，但满脸嫌弃，一看便是人尖嘴利的类型。
  许月皎猜测这两人应当便是她的爷爷奶奶。
  旁边吊梢眼的女人见到张素珍来拿窝窝头，立马不愿意了。她一张嘴，唾沫星子差点都溅到玉米面窝窝头上：“老三家的你还有脸来？别以为俺昨天没看见！”
  她又猛地拍了下门，指着张素珍道：“你家老三昨儿拎着鸡蛋去谢家道谢，不就是冻了下女娃，凭什么拿俺家东西做你家人情！”
  “更何况不就是个女娃？哪儿那么娇气。俺们家盼盼也没有这么难伺候！”女人猛地拉了拉身旁大概四五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被拉得差点摔倒，却低下了头缩了缩脖子什么话都没说。
  许月皎窝在张素珍怀里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个牵着一个女孩说话刻薄的女人应当便是许家大嫂，那旁边那个有点瑟瑟缩缩的男人应该就是许家老大了，不过看他这神情，一看便是个在家里没啥话语权的。
  “大嫂，我家皎皎虽是女娃，但也是我们的宝贝，还请你放尊重点。”
  张素珍向来不是个好欺负的性子，要不是孩子还在怀里，恐怕早就冲上去怼了。
  “老大家的管管你媳妇！哪有这么说话的！”
  许父见时机差不多，连忙赶过来打圆场，对他旁边刚赶来的男人高声呵道。
  许大伯拽了一下许大嫂，却被她一巴掌拍了回去，没敢再吭声。
  “大嫂说话难听，但说得也没错。”又一女子声音从门口传来。
  来人是许家二媳妇，她晃着怀里的男娃：“就会惯着女娃，也不看看咱们村哪家不是把男娃当宝。”她对着张素珍白了白眼，“更何况那谢家男人都进五七干校了，谁知道犯了什么脏事。”
  什么五七干校？什么谢家？怎么这段剧情这么熟悉？
  许月皎听着这些话，记忆突然如同潮水涌来——在出车祸穿越的前一夜，她正好在网上写长评狠狠辱骂了一篇年代文的作者。
  这篇年代文的男主便姓谢，男主父亲也是军官，一开始被污蔑全家不得不下乡改造，随后平反归京后正式开始首富之路。
  难道真的穿越进了那篇小说？可现在的情节跟小说里的开头好像不太一样……
  张素珍刚要开口，后腰却突然被温热的掌心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