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作者:十字奈叶
土坯房的煤油灯在腊月的寒风中摇曳。
许月皎猛然睁开双眼,眼前是木质结构的房顶,房顶的茅草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
她感觉整个鼻腔内都充斥着湿冷的泥土味。
这儿是哪儿?
她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好像被包裹起来,四肢都无法动弹,喉间也只能发出不受控的“咿呀”声。
“宝,你总算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随后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女人抱了起来。
“你可吓死妈妈了!”
望着面前衣着朴素,扎着两个大麻花辫,看着应当还没有上辈子的她大的女人,许月皎人都傻了。
她居然穿成了一个婴儿?
说来她也是够惨,寒窗苦读了近二十年,却在回校领研究生毕业证的当天出了车祸,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婴儿身上。
“珍珍,是皎皎醒了吗?”
刚进门的男人似是听到了女人的惊呼,刚下工的他不等放下锄头便立马跑到床前。
只见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身穿一件带破洞的棉制解放装,赫然是一副七八十年代的打扮。
看来她是穿越到几十年前了?
“咱们闺女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我就说肯定能扛过去。”看到女儿直愣愣的眼神,许振高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手指颤抖着戳了下女儿的脸蛋,满脸庆幸。
“要不是隔壁干校那谢家媳妇发现得早,皎皎肯定扛不过去了。”张素珍蹙着眉摸了摸孩子的脸蛋,手指顿了顿。
她想起当时刚生产完,谢家媳妇还端来一碗飘着油花的鸡汤,待她喝到底时才发现碗底沉着一块党参。
当真是好人。
她转头白了身侧的丈夫一眼:“说白了你妈不就是嫌弃咱们孩子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她怎么可能忘了,你看她对二嫂家儿子多宝贵!”
男人低头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他知道这件事完全是许母不对,对此他没什么好说的,更是没脸再跟妻子解释什么。
“许振高,你能不能硬气一点?你爹之前在院子里训你妈不就是作秀,有什么用?要是我闺女当初这烧没降下来这事没完!”张素珍哼了一声,抱着孩子将身子转向床内侧,不再搭理男人。
许振高立马换了衣服上床去哄。
夹在中间的许月皎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眼不见为净,本打算闭眼分析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然而成年人庞杂的记忆与思维在混沌的婴儿大脑里冲撞,令她无法冷静下来,干脆放弃了思考,闭眼沉睡过去。
许振高又对着老婆一阵哄,总算将老婆哄好,还没出月子的张素珍呼吸渐渐平稳,在丈夫怀中安心睡去。
望着身旁老婆孩子的甜美睡相,又想想外面的家人,许振高一边觉得幸福,一边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透过窗缝渗进的冷风裹着旁边主屋的争吵声:
“老三家的赔钱货还吃什么鸡蛋?我一共从供销社托人买了二十个鸡蛋!”许母刺耳的声音随着风声穿过土墙,“当年老二媳妇生了儿子坐月子才得了五个鸡蛋……”
许振高搂着妻子,手指被冻得通红,望着窗台上的篮子,里面有整整十二个鸡蛋──这是许父在许母做错事后亲自拎过来当补偿的,而许母甚至都没来道过歉。
许家在大杨村算得上十分体面,许父领着三个儿子每天都能拿满十分工分,许母和两房儿媳也都能挣个七七八八,工分够多、每年能分到的粮食也多,每年过年分的粮都比别家多一半。
然而老实勤恳的老三许振高在家中却活得像个影子──二老的关心都给了木讷迟钝的老大和懒惰圆滑的老二,他变得越来越不受宠。
张素珍本不会这么早嫁人。
县高中的红榜还没来揭,她本来还想着,若是考不上,就去县城的棉纺厂做工——招工表都攥在手里了,只差最后盖章。
可偏偏这时,她爹在上房换茅草时一脚踩空,从梁上掉下来,当场摔断了腿。
县医院的催缴费一声比一声急,家里连过年买粮的钱都垫了进去,可手术费还是差着一大截。母亲熬红了眼,攥着她的手哭求:“珍珍,想法子救救你爹……”
许振高就是在这时候上门的。当他把彩礼钱递过来时,她盯着对方裤子补丁上杂乱的针脚,想起两人自初中开始的感情,终究还是点了头。
没办酒席,没有嫁妆,她只带着那张作废的棉纺厂招工表,坐在许振高自行车的后座进了许家。
招工表最底下那行小字还清晰可见——“女工录用后三年内不得结婚”。
如今婚约一定,这张纸便彻底成了废票。
许母一直看张素珍不顺眼——长得好看怎么了?她父亲断了腿,家里弟弟又小,嫁过来不也是个吸血鬼!
为了娶这个张素珍给彩礼,她本来老实的老三都差点闹到大队长那儿去!
许母本就是个重男轻女的妇人,她给许家连续生了三个儿子,村里人人夸她肚子争气,一来二去这重男轻女的思想更是让这没怎么读过书的妇人深信不疑——
生儿子才有出息!
这许振高本来就是最不受宠的,又娶了个“吸血鬼”,生了个闺女,三桩事叠在一起,明明就在一个院子里,这孙女都出生二十多天了,许家愣是没派人来看一眼。
前日许母突然来了老三家的小北屋,许振高当天下工后去镇上给孩子上户口不在家,而张素珍与孩子正在床上沉沉睡去。
许母抱起孩子就往外走,谁知刚出屋门却听到大队长在大喇叭里喊村广场看露天电影,她居然把孩子放到院中桌上就出去了。
如今室外已下零度,要不是隔壁那下乡改造的谢家媳妇经过时发现桌上还有个这么小的女娃娃,立马把她抱进屋子取暖,这孩子保不准真没了。
当然,原主确实是没了,否则许月姣也不可能占据这具身体。
张素珍醒后因为这事发了好大一阵儿火。
这个年代的医疗环境,但凡有个病都难治,更别说还没满月的孩子,要不是被发现及时,孩子也退烧,她是肯定要大闹一场的。
“狐狸精和她生的赔钱货!”她想起生产当天,得知是个女孩时许母粗鄙的发言。
她早该知道的,从新媳妇敬茶时候许母故意打翻的茶杯,从二位妯娌刻意的刁难与忽视,从土墙外故意传来的“生不出带把儿的废物”,这里就不可能成为她的家。
倘若不是丈夫对她不错,她早就离开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