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 锦月如歌 第12章

  正如赵淑华所预料的那般，夜色渐深时，皇上便遣了身边的一名太监前来传旨。冰冷的殿内，燕蓁接下圣谕，被告知需在此抄写《女则》，且一个月之内不得踏出宫门半步。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连烛火的跳动也显得格外刺耳。
  燕蓁心中不免感慨，果然亲生的父亲到底是不一样的，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一点委屈。
  燕蓁被禁足在深宫之中，心心念念的唯有禾宴的安危。她心中默念，只要禾宴按时服药，身体定能逐渐痊愈，这一点她深信不疑。而那些精心准备的武器，早已悄无声息地交到了禾宴手中。至于禾宴要那些武器想要做什么。燕蓁无法预料，那未知的答案如同迷雾般笼罩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禾宴的双眼果真如燕蓁所料，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小产后的虚弱也在庄子上奴婢们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渐渐消散。随着体力的回升，禾宴拾起了剑，每日执着于练习。晨光微曦或暮色将尽时，总能看见她挥剑的身影。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襟，但她不曾停下，也不曾有过片刻的懈怠。为了替中毒死去的孩子报仇，她咬紧牙关坚持着，似乎每一剑都承载着她无法言说的执念与决心。
  一天下午，禾宴换好了衣服，手中紧握着青琅剑，朝着门外缓步走去。临行前，她转头看向府中的奴婢，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缓缓说道：“若是我今日没能回来，请你们务必转告公主，她对我的恩情，我只能来世再报了。”
  奴婢们满心疑惑，不明就里，不懂禾宴为何会忽然说出这般话语。此时此刻，禾宴的心中已然坚定了复仇的念头，如同暗夜里悄然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燕蓁上次离去时，便已托人替禾宴办妥了身份凭证，故而禾宴踏入京城之际，并未遭遇任何阻拦。她径直走向禾府外不远处的一座茶楼，拾级而上，坐定于二楼靠窗的位置。茶盏置于桌面，袅袅热气升腾间，她的目光却未曾移开禾府半分，凝神留意着那里的一举一动。
  禾宴瞧见了禾元盛与禾如非父子俩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府中，她手中的宝剑不由得握的更紧了一些。禾如非若不是顶替了她的身份哪里能够当上将军呢？为了亲情她放弃了一切，可没有想到居然遭遇到了最惨痛的背叛。
  夜幕悄然降临，禾宴这才缓步走出茶馆。街道上的行人已渐渐稀疏，灯火阑珊处只剩几缕微弱的光晕摇曳。禾宴悄然来到禾府后院的外墙下，四下无人之际，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燕，轻巧一跃便翻入了禾府的院中。
  她在禾府度过了近二十年的光阴，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地的一切，仿佛与她出嫁时的模样别无二致，时光在这里似乎停滞了，没有留下任何改变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