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 锦月如歌 第五章

  燕蓁此番前来寻禾宴，其实还藏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缘由——这几日便是她的死期。具体是哪一天，她已经记不真切了。前世时，她曾听宫中夫人们闲谈提起过，说是太傅的儿媳暴毙而亡，连腹中的孩子也未能保住。然而令人心寒的是，那位名义上的夫君却毫无悲戚之色，不过数月便另娶新妇，仿佛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往云烟。
  如今，燕蓁急需一位武将的鼎力支持，而在众多将领中，禾宴这位才华横溢、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无疑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她的果敢与智谋，恰似一柄锋利而精准的双刃剑，既可破敌于千军万马之中，又能运筹帷幄之内，让人不得不为之叹服。
  燕蓁的声音如同一汪寒泉，冷静而透彻：“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还清楚你就是飞鸿将军。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前线顶替你的堂兄带兵作战，对吗？你虽戴上面具，身形和嗓音却无法完全掩饰。你以为这些细微的差异可以永远隐瞒下去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仿佛早已将所有的谜底握在手中，只等着对方亲口承认。
  燕蓁的声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禾宴已如一阵疾风般猛地扑了过来。那双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瞬间箍住了燕蓁的喉咙，力道之大仿佛要将空气从她的肺里挤压出去。燕蓁只觉胸口一窒，呼吸骤然停滞，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而恍惚。她拼命挣扎着，四肢用力挥舞，却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宛如落入网中的飞鸟，越是挣扎，束缚越深。
  跟随燕蓁一同前来的宫女连忙开口劝道：“许夫人，万勿冲动伤人。倘若我家姑娘真有意揭穿您的身份，又岂会孤身前来与您相见？只需将此事告知朝中官员，您便再无宁日，更别提安心在此处休养了。况且您如今身怀六甲，为了腹中孩儿的安危着想，还请三思，莫要平添杀戮。”
  听着宫女的这番话，禾宴缓缓收回了已伸出的手，双手交叠于腹前行了一礼。她神色柔和却带着几分歉意，轻声道：“我如今身怀六甲，一时情急难免思虑不周，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勿要介怀。不知你们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可否告知于我？”
  燕蓁赞许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女，灵儿聪明伶俐，这一次选择带她出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燕蓁的指尖缓缓拂过脖颈处那一片灼热的红痕，心中百感交集。即便双目失明，禾宴仅凭一丝细微的声音便能迅速作出反应，这般敏锐与才智，实在令人惊叹。将这样的人物拘于后宅之中，岂非太过可惜？她的存在，本应如利剑出鞘，在更广阔的天地间闪耀锋芒。
  “我现在让你帮忙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失明绝非偶然，而是中毒所致！而下毒之人，正是你的夫君，还有你的家人！”
  禾宴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头一片混乱。她无法，也不愿去相信这样一个陌生人的话语。关于自己的失明，她内心深处早有疑虑，也曾请郎中诊治过多次。然而，那些郎中面对她的情况皆是束手无策，虽开了几副药，却如石沉大海，毫无效果。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禾宴话音刚落，燕蓁已是一脸笃定地接过话头：“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就像我方才说的，你与禾如非压根是两个不同的人。你先前打了胜仗，受尽皇帝褒奖，纵使有人心存疑虑，此刻也不敢贸然揭穿。可往后呢？只要你在世一日，对禾如非而言便如芒刺在背，他注定寝食难安。所以你非死不可。至于你的夫君……”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厉，“他早就另有所爱，哪里还想让你存活于世？至于你的孩子，就更别提了，连出生的机会恐怕都不会留给你。” 燕蓁的话语如同刀刃，将残酷的真相剖开得淋漓尽致。禾宴怔在原地，脑海中一片轰鸣，仿佛那冰冷的现实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呼吸。
  禾宴不愿意相信燕蓁所言，但是燕蓁很快便给她拿出了证据，灵儿出去了一会，很快便将伺候禾宴的婢女带了进来。
  贴身丫鬟小蝶扑通一声跪倒在禾宴面前，声音颤抖着开口忏悔：“少夫人，那姑娘所说句句属实。您的饮食确实一直被大少爷暗中动了手脚，而这一切的背后，皆是受禾家人的指使。奴婢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卑微之人，求少夫人开恩饶命！”她的额头紧紧贴住地面，身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一片风中的枯叶般脆弱无助。
  “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禾宴对待手下人一向宽厚，从来都不吝啬赏赐，却没有想到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小蝶苦苦哀求，声音颤抖：“奴婢父母年迈，急需银钱度日，这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求少夫人开恩。”她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板，等待着回应。然而，禾宴始终默不作声，仿佛未曾听见她的恳求。片刻后，小蝶心一横，又硬着头皮低声说道：“奴婢还知道，少爷与贺家姑娘早已暗生情愫。那贺姑娘，正盼着少夫人离开后，好借此机会嫁入许家呢。”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绝望，每一字都似压在心头的一块重石。
  小蝶想要将功补过，可是禾宴根本不想再听有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你说的都是真的？”
  禾宴并未等待小蝶的回答，只是无力地轻叹一声，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无论有什么样的苦衷，都不该成为你伤害别人的借口。这次出来时，给我的药应该还剩下一些吧？那就由你来替我完成这件事吧。”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坚定，仿佛已将一切看透，却又掩不住内心那抹无奈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