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她的人

  语气是一贯的端方冷淡，和以前的副帮主简直如出一辙。
  群里的老人早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副帮主-踏云来】：为了帮会名誉，冲啊兄弟们
  【娥尔】：咱们帮主果真深明大义
  【猫猫教教主】：帮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为巫山云雨为了仙游，兄弟们举报走起！
  调侃之外，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泛云海】：为什么要这样呢？和他割席不就好了，费劲巴拉人家又不知道咱们付出了什么
  视线停在这句问话上，冷山月眼神飘忽。
  体面。
  他心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是啊，就算不再有交集，分开也要体面。
  不该被人这样在论坛上指指点点，乱泼脏水。
  尽管截至目前，他依然不确定帖子里的“cici果冻”和记忆里的“寒江雪”是否为同一人。
  冷山月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二十二岁的巫山云雨帮主，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年前。
  那年他才十九。
  正是中二叛逆，把游戏当全世界的年纪。
  不知天高地厚的网瘾少年，一头扎进当时最火的游戏《仙游》里，梦想着仗剑天涯。
  也是在那一年，他在洛阳城的擂台下，遇到了“寒江雪”。
  那时候他还不叫冷山月，对方却已经是寒江雪了。
  对方操作犀利，一手快剑使得出神入化，挑翻了当时排行榜前十的高手。
  少年热血上涌，当即私聊：“哥们儿，组个帮会不？”
  寒江雪回得干脆：“好。”
  巫山云雨就这么草率地诞生了。
  两个人，一个运筹帷幄，在后方指点江山，一个冲锋陷阵，在前线打打杀杀。
  冷山月负责出谋划策，招兵买马，寒江雪负责开疆拓土，打服四方。
  两人配合默契，风头无两。
  从最初只有两个人的光杆司令，硬生生把“巫山云雨”打造成了《仙游》第一大帮。
  冷山月一直以为寒江雪是个操作牛逼、生性清冷的哥们儿。
  语音频道里，那道声音清冽，带着点少年气，说话从不拖泥带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莫名其妙窥视寒江雪的主页留言，开始研究怎么送情侣时装才不显得奇怪。
  **。
  他好像喜欢上这个“哥们儿”了。
  这个认知让直男冷山月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一边唾弃自己怎么会对好兄弟有这种心思。
  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对方。
  他甚至偷偷搜索“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游戏里的好兄弟该怎么办”。
  看着搜索结果里那些“勇敢去爱”“爱要大声说出来”等字眼。
  少年心一横，开始给自己洗脑。
  “老子喜欢的是这个人，又不是性别！”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说服了自己。
  管他什么世俗眼光！老子就是要跟寒江雪在一起！
  就在他鼓足勇气，准备在帮会活动上，跟寒江雪表白的前一天晚上。
  寒江雪，退游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一句告别。
  甚至连句“再见”都没有。
  游戏角色删得干干净净，帮会群也退了。
  “他”行事本来就低调，不怎么私下加好友，单删也很快。
  好友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变成了灰色，id也成了乱码。
  仿佛那个陪他并肩作战，嬉笑怒骂了整整一年的“寒江雪”，从未存在过。
  从此寒江雪成了巫山云雨的最高禁忌。
  谁敢在群里提起，哪怕只是无意中打错字。
  迎接他的，都是冷冰冰的“禁言套餐”。
  情节严重的，直接飞机票，永黑。
  他洗脑自己洗脑了快一年。
  **现在告诉他寒江雪可能不是男的？
  冷山月烦躁地看着评论截图里素面朝天的女孩。
  确实人如其名。
  像江上雪一样干净。
  ——
  说来当时退游，意外留下了小溪岚岚的联系方式，因着小姑娘动不动就哭鼻子，最后就没断了联系。
  只是小姑娘真的遵守约定，平常都是躺尸，也不过问苑愿现生，纯列表躺尸。
  所以两个人很久没说话了。
  小溪岚岚还是那样，语速噼里啪啦，像倒豆子般。
  “你猜我刚才在管理群里看到啥了？”
  她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苑愿靠在椅背上，声音没什么起伏，“管理群？”
  她早就不在巫山云雨管理群里了。
  “嗯！”
  一丝疑惑浮上心头，苑愿问道：“群里的讨论……不是不可以外传吗？”
  “哎呀！说什么呢你！”小溪岚岚的音量陡然拔高，“你可是寒江雪好不？是咱们巫山云雨永远的副帮主。”
  小溪岚岚威胁道：“你再跟我外人不外人的我就要哭给你看了。”
  苑愿轻笑。
  “愿宝。”
  “嗯？”
  小溪岚岚忽然压低声音：“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发帖黑你的人是谁？”
  不等苑愿细想，更不等她表示意愿，小溪岚岚自己就憋不住了。
  “算了算了，我直接告诉你！”
  “是泛云海！就那个抢你装备的法师！你还记得不？”小姑娘憋不住秘密，语气里全是替苑愿抱不平的愤慨。
  泛云海……
  苑愿在大脑里搜索这个名字。
  那个找她帮忙做二创的好像也是什么海的。
  不过存在感不算太强，应该不太熟。
  “好像有点印象。”苑愿说。
  “对对对，就是他！” 小溪岚岚语气激动起来，“就他以前老跟帮主屁股后面。”
  “那家伙，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
  “他当初追帮主追得那叫一个紧，肯定是忮忌你和帮主感情好，我听说他明里暗里和帮主告白好多回，不过帮主都没理他。”
  帮主？她和冷山月？
  “而且以前下本他就暗戳戳使过绊子，不过他太菜了占不到你的便宜。”
  “我估计他是天天视煎你呢，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发现你的账号！”
  “真是个小人！”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
  “不过你放心！”
  小溪岚岚的语气瞬间又扬了起来。
  “我们帮主那叫一个英明神武，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诡计，他不就是想毁了你的事业嘛。”
  “帮主直接就在帖子评论区发话了！”
  小溪岚岚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冷山月的语气：
  “寒江雪是我认识多年的哥们儿，纯爷们一个，跟论坛里扒的那个叫cici果冻的女主播八竿子打不着，在家等传票吧。”
  她学完，咯咯笑起来。
  “帮主这招厉害吧？直接一招釜底抽薪。”
  “看那个泛云海还怎么蹦跶！”
  苑愿一愣，胸口那点微不足道的微澜悄然平静。
  “岚岚，”她的声音很轻，“替我谢谢小山。”
  小山，冷山月。
  ……
  最后一声“嘟”响，苑愿挂断电话。
  她捏着手机，踱步到窗前。
  窗外是密集的旧楼房。
  和她记忆里，童年住的房子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