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宋潇斐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盛京，朱雀里巷。
  下午日头正盛的时候，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里。
  居中的两名小厮架着个人一路脚底生风地往里猛冲，被架着的那人一身绯红色的官袍早已被血水浸透，暗红的血水顺着下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的长痕。
  “快去太医院请刘太医！”
  一道焦急的暴喝声袭来，几个小厮刚要抬脚往外冲，下一秒，那道暴喝声又改了主意。
  “不对，不能去太医院，圣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太医院不能去。”
  南风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踱步，片刻后大喊，“速去葫芦巷子里的永济堂，去请吴大夫过来！”
  重新得到命令的几个小厮，赶忙脚步匆匆地向外奔去了。
  宋潇斐趴在榻上阖着眸，血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坠落，不过片刻功夫，这一床的枕头被褥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了。
  一阵穿堂风卷过，掀起宋潇斐破碎的衣摆，露出一道道交错纵横的鞭痕，暗红的血水裹着细碎的肉沫往下淌，吓得榻边上伺候的几个丫鬟尖叫着散开。
  “主子，你等等，吴大夫很快就过来了。”
  南风半跪在榻前，眼睛里暴红一片，他也是尸山血海里闯过来的人物，此刻却被灼得下不去眼，视线兀自虚晃着，根本不敢落在那片血红上。
  宋潇斐呛出一口血，睫毛颤动好几次，才勉力睁开眼。
  他的喉间溢出几句破碎的呢喃：“……把念念送回老宅……跟老爷夫人说我没事……别让他们过来……”
  话音未落，又有血水从他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进敞开的衣领。
  当吴大夫拎着药箱冲来时，看见的便是一个几乎被血色吞噬了的身影，生死不明地垂下了头颅。
  吴大夫一路踩着血脚印踉跄着到了榻前，额角的汗珠顺着山羊胡滴落。
  榻上之人的白色中衣早已被血水与脓水浸透，前胸被巨石撞出的大块淤青几乎占满了整个胸膛，正泛着可怖的紫黑，散发出一阵阵的腐臭气息。
  后背一百道鞭痕交错纵横，皮肉翻卷处甚至能隐约看见白骨。
  吴大夫抖着双手，压在手腕上的三指在不停地发颤，指下之人心脉微乎其微，只余一线生机。
  “胸前腐肉已深达筋骨，必须要先剜掉，再用烈酒清洗！”
  “后背鞭伤太重，也必须要先止血！”
  吴大夫在榻前不安地踱步，踩出了一地的血脚印。
  “前胸有腐烂创伤，不可受力！后背亦有溃烂鞭伤，更不能压迫！”
  他焦灼地来回踱步，突然瞥见顶上横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指着中间那根最粗的横梁，道，“有了！以粗绳吊挂于梁上，如此前胸后背皆不受压。”
  “你要把我主子吊起来？”南风难以置信地抬头。
  “必须如此啊！”吴大夫苦笑，“他现在身前身后都伤得这么重，哪哪儿都碰不得啊。”
  在生死面前，尊严算什么。
  南风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宋潇斐，咬牙应承：“好！”
  几个小厮将浸过冷水的粗麻绳绕在宋潇斐的两只手腕上，慢慢地将他吊在了横梁上，
  宋潇斐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两只手腕被高高吊起，他低垂着头，发丝黏在染血的脸上，血水混着汗珠不断坠落。
  要不是鼻尖还有一丝细弱的呼吸，只怕任何人看他一眼，都会觉得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上好的金疮药倒在后背上，转头就被血水冲走，一连撒了十几罐下去，才勉强盖住了血。
  “宋阁老，得罪了。”吴大夫举着柳叶刀簌簌发抖，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刀尖甫一触及腐肉，那跪在地上无知无觉之人的身体，却在陡然间绷成了一张满弓。
  吴大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剜下第一块腐烂的皮肉，腐肉脱离时牵出细长的血丝，混着黄白脓液滴落在地上。
  “忍着些！”吴大夫额头的汗珠砸在满地的血水里，溅起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他身前之人死死紧咬牙关间，却还是不断有闷哼声从齿缝间溢出，那些来不及吞咽的痛苦响彻在寂静的横梁上，久久不息。
  南风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用袖口狠狠擦了把脸，可悲痛声却还是从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出来。
  柳叶刀深入半寸，腐肉与健康肌理的交界处泛着诡异的黑红。
  仿佛天灵盖被人狠狠刺下利刃，痛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宋潇斐再也忍耐不住，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麻绳在横梁上摩擦出刺耳声响，惊得吴大夫手中的柳叶刀差点脱手。
  “按住他！”吴大夫急得大喊，南风立刻冲上前死死架住宋潇斐的胳膊。
  柳叶刀继续一寸寸深入，在某一瞬间停下时，腐肉下暗红的鲜血登时喷涌而出，地上很快凝聚了一大片鲜红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