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玉兔

  “好个尽心照料蟠桃园的守桃仙。”哪吒收起风火轮，用火尖枪挑起白为霜遗落的绣帕，语气里裹着冰碴子。
  “前儿个信誓旦旦说要让桃树'枝繁叶茂'，嘴上说是要将那最大的那颗桃子给我，实际上是用桃花酿酒给银童子助兴，与银童子把酒言欢？这桃树怕不是被你们的酒气熏得都找不着北了。”
  白为霜半倚在桃枝上，慢吞吞整理好发型，笑着开口道：“哥哥这话可冤枉人了，我这不是看花瓣烂在地里，才想着酿些美酒，又恰好遇上小银来找我。”
  她故意拉长尾音，突然朝哪吒伸出手，“倒是哥哥，要不要尝尝这用'心血'酿成的佳酿？”
  “谁要喝你和他混着喝剩的残酒！”哪吒猛地将绣帕甩回去，混天绫却不受控地缠住她手腕。
  “就这么喜欢和银童子喝酒？倒是没见你有想着和我喝酒谈心？”话没说完就被白为霜拽得踉跄，鼻尖几乎贴上她带着酒香的唇。
  “我与哥哥谈心哪里还需要喝酒？”白为霜勾住他脖颈，在他嘴角落下轻如羽毛的吻，“不过若是哥哥想喝那我定是寻遍三界美酒再与哥哥畅饮。”
  望着怀里笑眼弯弯的白为霜，哪吒哼笑一声，“你总是嘴上说得好听，下次注意着分寸，不许在外边喝成这样，若是遇上计较的告到玉帝那处，又是一桩麻烦事，可明白？”
  “知道啦，哥哥，我记住了。”她因着醉酒，声音带着鼻音。
  见她眉间带着残存的醉意乖乖点头，哪吒心中发软，他顺手将她裹进披风里，抱着她躺到了一颗巨大的桃树枝丫间，指尖带着温和的仙力点在她眉心，“睡吧。”
  自那日醉酒后，第二日银童子果然又来了一趟蟠桃园，两人都绝口不提之后发生了什么，也没再说喝酒的事，白为霜估计银童子下场大约是不太好的。
  此后几日，她果真老老实实守着桃园，晨光里修剪枝桠，暮色中给桃树浇灌玉露，除了借着灵气修炼便将时间都花在了这些桃树身上。
  这日正午，她正躺在桃树上无所事事，忽见一道清冷的月白色身影掠过云梢。
  玉簪挽起的长发垂落如瀑，广寒宫独有的寒香混着桂花香气扑面而来，竟是嫦娥仙子抱着玉兔路过。
  "嫦娥仙子！"白为霜见到她怀中抱着玉兔，又从凡间方向上来，猜测应该是唐僧师徒过了天竺国。
  嫦娥闻声回首，眉间的忧郁在见到白为霜的那刻有些许消散，她眸光温柔，“听闻你被李天王罚到此处看守蟠桃园，原还担心你委屈，如今看来倒是不必忧心你的日子。”
  白为霜摇头笑着道：“仙子不必担心，每日与桃树作伴，并不劳累，也算自在。”
  她眨眨眼，有些好奇地看着嫦娥，“倒是仙子，这是打哪来？莫不是广寒宫待久了，也让您惦记凡间的热闹。”
  嫦娥闻言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兔柔软的绒毛，眸光流转间似藏着几分深意。
  “这小家伙胡闹，非得学那金蝉转世的妙人走一遭人间，化身公主搅了取经路。”
  她抬眼望向满园桃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不过有些事，看似是随心而为，实则也是命定的劫数，就像有人捉拿取经人，何尝不是天道安排的一环？”
  说罢，她广袖轻扬，玉簪上的月形坠饰轻轻晃动，“因果循环，到头来，倒都成了故事里的一环。”
  白为霜上前伸手握住玉兔的爪子轻笑：“这凡间的戏码，就和这桃林的花开花落一般，都是该有的景致。这出凡尘闹剧收场得漂亮，倒也不负天上人间一场相逢。”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不过是照着上头给的‘剧本’走一遭罢了。
  这小家伙，搅乱天竺国后又被嫦娥带回月宫，既尝了人间热闹，也算圆满完成‘差事’。
  “若不嫌弃，改日可来月宫小坐。”嫦娥望着满园桃树，露出个有些促狭的笑意，"倒是你这蟠桃园，比之往日更有生气了。"
  白为霜正欲回话，天边突然传来熟悉的风火轮嗡鸣。她猛地抬头，却见哪吒一身战甲悬在云端，混天绫却已迫不及待地朝着她的方向延伸过来。
  她伸手将混天绫捞到手上，对着嫦娥笑道，“仙子邀约，我自然是不会推辞，上回尝过仙子宫中的月饼，我可是念念不忘呢。”
  嫦娥嘴角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既如此，那我便准备好月饼迎接你，保管叫你吃个厌烦。”
  又看了眼远处朝着他行礼的哪吒，回了一礼，看她的眼神带着些调侃，“那我就在广寒宫等候你的大驾了。”
  白为霜朝嫦娥盈盈俯身，“不敢不敢，等我把这几棵桃树侍弄妥帖，定挑个月圆夜带上桃花酿上门叨扰仙子。”
  她望着月白色身影掠过云梢，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玉兔的绒毛触感，转身笑着将混天绫朝哪吒扔了过去。
  云影掠过蟠桃园时，白为霜正盘坐在最高的枝桠上，手上拿着玉露瓶，指尖流转的灵光正为桃树驱除虫害。这已成她每日必修课，既看守桃园，也借着灵气修炼。
  晚风穿过桃树，翻动着石案上抄写的丹药典籍，这是她在兜率宫带回来的课业，案头还搁着嫦娥赠予的月桂香笺，折痕里藏着半块吃剩的月饼。
  她忽然指尖泛起微烫的金光，正在浇灌桃树的玉壶"当啷"落地。西天方向传来隐隐梵音，一缕金色佛光自西天而来，穿透九重云霄。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掌心浮现的佛印，这场佛门、天庭与人间的因果，都随着真经归唐而有了结局。
  她望着西天方向喃喃：“看来该我去灵山的时机，也到了。”
  话音未落，混天绫裹挟着熟悉的莲花香骤然缠上手腕，哪吒踩着风火轮破空而来，眉间带着淡然，从容一笑："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