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经历

  窗外的阳光忽然穿透云层，照亮他藏在阴影里的表情：唇角疯狂的弧度尚未褪去，眼底却翻涌着近乎虔诚的光，像信徒终于触碰到了自己的救赎。
  “啊啊——” 尖锐的童声划破西苑的上空，苏砚辞仰头发出濒死般的尖叫。
  后颈处被掐住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触感，冷汗顺着脊背滑进里衣，浸透的布料贴在背上像爬满冰凉的蛇。
  三岁孩童使出浑身解数：指甲抠进对方手腕上的肉，乳牙咬向青紫色的脖颈，鞋底拼命踹向对方丹田。
  可苏砚铭的怀抱像淬了毒的铁钳，任他在怀里扭成虾米，手指却始终温柔地抚着他后颈的发旋。
  那双手掌传来的温度异乎寻常，冰冷的宛如死人。
  “呜呜.......”终于，苏砚辞精疲力竭，哭了出来，他抽泣着说着软话：“你放开我......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我错了......对不起......”
  “小辞别闹........”苏砚铭的声音混着喉间的铁锈味，沙哑无比，“四哥从没怪过小辞，四哥疼小辞还来不及呢......”
  “我不信不信！”苏砚辞的挣扎渐渐变成抽搐：“放、放我走.......呜哇！你手在掐我！”
  苏砚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出现了幻觉，他忽然看到对方手腕内侧爬满蛛网般的青斑，那些斑点正随着自己的哭喊声微微蠕动，像活过来的毒蜈蚣。
  “哥哥在哄你呀。”苏砚铭低头轻笑，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苏砚辞脖颈间晃动的和田玉锁，玉坠上雕刻的瑞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在那个世界锁魂棺上的纹路。
  他忽然低头咬住那片随着呼吸起伏的小肩头，不是疼痛的啃咬，而是像毒蟒缠绕猎物般的厮磨。
  那里传来的异香最是浓烈，能让他听见血管里千万条毒虫退潮的声音。
  “别咬我.......”苏砚辞哭嚎的声音变得扭曲，“求你了.......”
  “小辞的眼泪.......也是香的。”苏砚铭的拇指抹过他脸上的泪痕，轻轻放进自己嘴里。
  这个动作让苏砚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像被剥了鳞的鱼，晾在太阳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用舌尖舔舐唇角的水渍，喉间溢出近乎呻吟的叹息。
  啊啊啊，这里有变态，神经病啊！
  苏砚铭近乎贪婪的将苏砚辞脸上的泪水吸吮干净。
  他抓住苏砚辞的手腕，将那小小的身躯拉进怀里，苏砚辞身上的异香愈发浓郁，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毒素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都安静了下来，灵魂深处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
  “别怕，小辞。”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手指轻轻抚摸着苏砚辞的头发，“哥哥不会伤害你，哥哥只是想让你留在身边……”
  苏砚辞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诡异温度，还有那近乎偏执的语气，吓得大哭起来：“姐姐救我！哥哥救我！太子哥哥救我！”
  苏砚铭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闪过在异世界的无数个日夜。
  那些被毒药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刻！
  那些被毒虫啃咬得遍体鳞伤的夜晚！
  还有当他终于成为一代毒师，却依然无法摆脱灵魂深处的痛苦的瞬间。
  现在，这个小小的孩子，他的弟弟，竟然能让他在剧痛中获得片刻的清明，他怎么能放过？怎么肯放过！
  “嘘，别哭。”他轻声哄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只要你留在哥哥身边，哥哥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苏砚辞哪里肯听，他拼命挣扎着，小牙齿再次一口咬在苏砚铭的手臂上。
  苏砚铭却丝毫不觉疼痛，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苏砚辞身上的异香，感受着体内毒素的消退。
  那次的高烧，生病的不仅仅有苏砚辞，还有他苏砚铭。
  他没有苏砚辞这么幸运，有国师看诊，太子呵护，在那个冰冷的雪夜，苏砚铭烧的迷迷糊糊，身体像是处在冰窖中，阴冷无比。
  还不等苏砚铭睁开眼，就被人粗暴抓住头发，狠狠地灌下一碗腥臭无比的液体，瞬间，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遍四肢百骸。
  苏砚铭疼痛难忍，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娘亲去了哪里，只记得自己和其他孩子，犹如畜生一样，被丢在昏暗的地牢中，那碗黑乎乎，腥臭无比的液体就是他们一天的饭。
  苏砚铭想要活着，所以哪怕痛苦不堪，他也会将那碗毒药喝下去。
  渐渐地，地牢中的孩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苏砚铭一个。
  当最后一个孩子的尸体被拖走，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走进地牢，扯住他的头发，将苏砚铭带入另外一个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苏砚铭还没来及说话，就被男人扔了进去，刹那间，无数毒虫爬到了苏砚铭的身上。
  那一刻，苏砚铭知道了什么是地狱。
  终于，在经过无穷无尽的折磨后，苏砚铭终于来到了地面，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那个时候的他，头发枯黄杂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没有一处干净。
  他麻木的坐着，任由那些人将自己洗刷干净。
  在他们的谈话间，苏砚铭知道了，这里已经不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了，他如今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专门制毒的宗门，而他就是宗门专门培养的药人。
  百毒不侵，血液却奇毒无比，是天下最厉害的毒素。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光的夜里，他避开所有人，将自己的血滴在了井中，至此，宗门五十多人全部毒发身亡。
  苏砚铭望着满地的尸体，眼神空洞，他的身体早已被毒素浸染，即使大仇得报，但是如万虫啃噬的痛依然难以减轻。
  他推开宗门的书房，翻看书籍，学习毒术，想要缓解身上的痛苦。
  但都没有用。
  后来宗门的事情终究被外人发现了，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前来讨伐苏砚铭，但无一例外都被毒术大成的苏砚铭毒死了。
  苏砚铭站在尸体堆积的小山上放声大笑，声音凄惨绝望，最后他拔出剑，想要自杀，却不想灵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再睁眼时，他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重新成为镇国公府庶子，苏砚铭。
  他去异世界的这些年，这具身体因为灵魂缺失，成为了一个遭人厌弃的痴儿，并且因为伤害到了小少爷苏砚辞，就遭到对方的谋杀。
  苏砚铭本以为他回来了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但没想到那些年在宗门作为药人被灌下的百毒，早已化作千万条小虫，在他的血管里昼夜爬行，让他每分每秒都生不如死。
  那他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他遇见了能缓解他痛苦的，身怀异香的苏砚辞，他又怎么肯放过！
  他疼了整整十五年啊！
  雕花木门在此时被推开，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小辞！”
  是苏砚辞的嫡亲兄长来了。
  苏砚辞哀嚎：“兄长！”
  苏砚铭的瞳孔骤然收缩，箍在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几乎要将怀中的小身子揉进骨血里。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苏砚铭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能失去苏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