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系统回归

  太子的靴跟碾碎砖缝里的不知名蕨类，月白袖摆拂过石壁上垂落的苔衣，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他缓步逼近时，沉稳的脚步声混着水滴声，与苏砚安兄弟俩紊乱的呼吸声交织成诡异的节奏：
  “潭边推苏砚铭落水时，倒是懂得挑无人的时刻；醒后扯着苏明珠的裙角哭说被痴儿推下去——”
  他忽然停步，指尖划过苏砚辞额角流下的冷汗，如此近距离，苏砚安经竟看到太子手指上的牙印，如此幼小稚嫩的痕迹，谁咬的不言而喻。
  苏砚安顿时心里发凉，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苏砚辞又闯祸了。
  太子继续道：“这般条理清晰的栽赃，倒像是专门从刑部那里学来的？"
  听到这话，苏砚礼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松开，他望着太子微扬的眉梢，那里沾着点还未拭去的灰渍，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冷意。
  作为家中唯一一个从军的孩子，他早已见过铁血军规里的赏罚分明，在军营中，不管是谁，什么身份，只要犯了错，严格按照军规处置。
  可是当面对犯了错的弟弟时，苏砚礼却始终下不了手，唯一一次惩罚，苏砚礼至今为止，还在怨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下手这么重，竟然把小辞打出血，他还那么小！
  “太子殿下.......苏砚礼的喉结滚动着，军营里训练出来的冷静此刻正被冷汗浸透。
  “小辞他......不过是个孩子.......”
  “这里环境阴冷，不如先让小辞出去吧......”
  苏砚礼不知道苏砚辞和太子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再待下去，小辞会生病的。
  他照顾了苏砚辞三年，自然知道弟弟怕黑，这里这么阴冷潮湿，伸手不见五指，小辞肯定吓坏了。
  苏砚礼在军营中，知道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审讯手段，将犯人关进漆黑寂静的牢笼中，无人说话，无人回应，不到半天，犯人就会精神失常。
  但他没想到太子竟然会这么对待小辞。
  虽然太子一直陪在小辞身边，距离小辞不过两步的距离，但以最初的情况来看，小辞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太子在他旁边，肯定连滚带爬的躲在太子怀里，哪能缩在墙角哭泣呢？
  “孩子？”太子低笑出声，声音里浸着石室的寒气，惊得蜷缩在苏砚安怀中的幼童肩膀猛地一抖。
  他转身，率先往外走，看来是同意了苏砚礼的请求，苏砚安两兄弟立马抱着弟弟跟上。
  三人的脚步在空旷的密室间回荡，太子混着铁锈味的龙涎香里夹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血腥气：“孤五岁的时候，自小照顾孤的乳母在点心里掺了毒药，孤吐着血还要笑着替她向父皇求情。"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知道为什么嘛？”
  他逼近苏砚礼，“因为乳母是贵妃的人，当时你们苏家避嫌，母后也低调无比，我害怕因为这件事，给母后带来麻烦，所以就想把这件事情赶紧揭过去。”
  “虽然父皇最终还是处死乳母，处置贵妃。”
  “但那个时候，可曾有人教孤，该如何用‘孩子’的身份做刀刃？”
  “孤那个时候，但凡有小辞一半的狠心，都不至于活的这么窝囊。”
  “砚安，你说，是什么原因，促使小辞能够这么理直气壮的杀人？”太子眼中闪过浮现出沉重的郁色。
  水珠从上方坠落，滴砸在中空石板，发出回响，苏砚安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是底气，是苏明珠三人以及镇国公府给的底气。
  他想起父亲出征前的深夜，那个时候的母亲，感染了风寒，苏伯谦指抚摸着自己的头顶：“砚安，好好照顾你娘，照顾小辞。”
  而这一照顾，就照顾了三年。
  自己和长姐，砚礼在这三年里虽然对苏砚辞管教严格，但于给于求，只要要求不是太离谱， 基本都会答应。
  哪怕苏砚辞犯错后，也舍不得惩罚他，只是口头教育一下。
  苏砚辞讨厌苏砚铭的事情，他们不是不知道，但总以为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也就没有过多关注，直到发生这样的事。
  是他们的纵容给了苏砚辞杀人的底气，因为苏砚辞也明白，无论自己做什么，他们都会原谅他，给他托举。
  太子看了满脸郁色的苏砚安和苏砚礼，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小辞是你们的亲弟弟，也是我的表弟，我对他的关爱和期许并不比你们少。”
  “但是一味地宠溺纵容，并不是爱一个人的真正体现。”
  “你们以为的管教，难道只是规定喝几口参汤，穿什么衣服，就是管教了？”
  “这只是满足你们自己的掌控欲罢了。”
  太子声音锋利如刀，说的苏砚安苏砚礼面色涨红，满是羞愧和自责。
  “我们知道小辞做错了，该用家法.......”苏砚礼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目光看向正在沉睡中的幼弟。
  “但是你们下不去手。”太子接话，直接戳破苏砚礼的想法。
  三人走到密室入口，太子忽然转身，发梢扫过苏砚辞露出的指尖，苏砚辞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他悄悄的睁开眼睛，偷瞄了一眼，看见太子对他微笑，吓的他立刻将头埋进苏砚安的颈窝中，双手也紧紧的抓住苏砚安的衣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砚安胸口发紧，他想起去年冬日，苏砚辞在雪地里贪玩，结果晚上发高热说胡话，只肯让他抱着在房间里到处走，他的小身子烧得滚烫，手指也像今天这样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
  这样萌软可爱的弟弟，苏砚安怎么舍得罚啊？
  三人彻底走出密室大门，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刘公公，立刻命令丫鬟将毛毯披到三人身上，在端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苏砚安两手抱着弟弟，根本无法喝姜汤。
  “你把小辞给大夫吧，让他给小辞把把脉，你也把姜汤喝了。”太子放下瓷碗，吩咐道。
  这时候，一名大夫也走过来，朝苏砚辞伸出手。
  “不要不要！”苏砚辞听见太子说话，立刻不装睡了，他猛地睁开眼睛，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家哥哥：“二哥！我不要他抱，我让你抱！”
  “我们赶紧回家，这里好可怕，太子也好可怕！哇——”
  苏砚辞一想到自己刚刚的经历，就忍不住哭出来。
  他怎么这么惨啊，落了水不说，还被关在那个黑漆漆的监狱，这个太子太不是东西了，竟然这么对待一个孩子！
  他以后再也不想和太子好了！
  “呜呜呜，二哥.......”苏砚辞抽泣哽咽道：“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要待在这里.......”
  “我以后再也不欺负那个白痴了.......”
  “小辞！”苏砚安听到弟弟暴露本行的话，又心痛又无奈。
  “走开，别碰我，我要回家——”
  “二哥，三哥！”苏砚安苏砚礼默契的别过脸。
  太子朝一旁的刘公公递了个眼色，刘公公立刻不顾苏砚辞的哭喊，将苏砚辞抱出来，大夫搭上苏砚辞的手腕。
  片刻后，大夫拱手道：“小公子身体无碍，只是惊吓过度，喝几次安神汤，好好休息就好。”
  苏砚辞更难过了：“呜呜呜，我不要喝安神汤，你们整天给我喝......”
  “呜呜，我怎么这么惨......”
  太子伸手将苏砚辞抱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孩童的背，安抚着，“别害怕，小辞，你已经出来了。”
  “走开走开！”苏砚辞看着太子那张笑的温和的脸，不由有些害怕厌恶，就是这个温和俊美的脸，不顾自己哀求，笑着将自己关起来了
  此时的苏砚辞也不在乎太子的地位身份了，扬起手就要朝太子脸上呼，太子做的了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了。
  苏砚礼苏砚安见状惊呼：“小辞，住手！”
  然而苏砚辞怒气冲冲的一巴掌却被太子轻松拦下了，他冷冷的瞥了苏砚辞一眼，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瞬间让苏砚辞冷静下来。
  完了。
  苏砚辞冷静了，苏砚辞害怕了，苏砚辞假装晕倒了。
  太子没有理会苏砚辞的反应，他对想要请罪的苏砚安两兄弟摆摆手，道：“这段时间小辞先在我这里，等管教好了再送他回去。”
  苏砚安苏砚礼无奈只好应下。
  苏砚辞听到这话，身体抖了一下，他已经得罪了太子，太子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怎么办？他不想在回到那个可怕的密室里。
  要是系统在这里就好，说不定还能和它商量商量，用个道具把太子给弄失忆。
  “叮咚。”就在苏砚辞胡思乱想的时候，久违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苏砚辞惊喜：【系统？！】
  【你好宿主，我升级核心回来了，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好好听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