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圆圆挥手，菩萨庙里掉灵签

  “用雨滴打叶子？”圆圆放下酒盏，疑惑地望向亭外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树叶。
  柳明澜微微一笑，弯腰从地上拾起几颗小石子。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手腕轻轻一抖。
  只听“嗖”的一声，石子穿过雨帘，精准击中一片梧桐叶上悬挂的水珠。
  啪！
  水珠炸裂成细碎水花，在灰蒙的雨幕中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透明花朵。
  “哇！”圆圆拍了拍手，“厉害。”
  柳明澜又连续掷出几颗石子，每一颗都准确命中不同叶片上的雨滴。
  水花接连绽放。
  “柳公子好厉害！”圆圆由衷赞叹，“这比射箭难多了。”
  柳明澜收起剩余石子，唇角微扬：“雕虫小技罢了，小时候练武不认真，常被父亲罚跪在院子里。”
  “寒冬酷暑，一跪就是几个时辰，后来我发现了这个消遣，捡石子打叶子上的雨滴、露珠，渐渐练就了这点本事。”
  圆圆想象着年幼的柳明澜独自跪在院中的场景。
  她试探着问：“令尊很严格？”
  “武将世家，向来如此。”柳明澜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将石子递来问，“公主想试试吗？”
  圆圆犹豫两下，接了过来：“我恐怕不行……”
  “很简单，”柳明澜退后一步，虚指着她的手腕，“拇指与食指这样捏住石子，手腕放松……”
  他教得认真，却始终保持着恰当距离，手指只在空中比划，绝不越界触碰。
  这谨慎守礼的态度又让圆圆想到了司空。
  “公主？”柳明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啊，嗯……我试试。”圆圆慌忙按照他教的方法掷出石子。
  石子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连叶片的边都没沾到。
  柳明澜却鼓掌道：“第一次尝试就能有这样的力道，公主天赋过人。”
  圆圆被他逗笑了：“柳公子不必安慰我，我自知不是这块料，练剑我都是初学，何况是这种暗器般的功夫。”
  “非也，”柳明澜正色道，“公主此刻心中有事，自然难以专注。”
  圆圆一怔，没想到被他看穿了心思。
  雨声渐密，打在亭顶的瓦片上。
  远处湖面泛起无数细小的涟漪，就好像圆圆此刻的心绪。
  “柳公子观察入微。”最终，她轻叹。
  柳明澜望向雨幕：“臣冒昧猜测，公主的心事……与侯爷有关？”
  亭内一时只有雨声回荡。
  圆圆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与侯爷近来有些疏远。”
  她顿了顿，又说：“我发现他与一位武将世家出身的贵女颇为投契，武艺、性情都很相配。”
  柳明澜静静聆听，目光落在亭角一只避雨的麻雀身上。
  “我本不该在意，”圆圆声音渐低，“可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心里就觉得……”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呢？
  “像被石子打中的水珠，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柳明澜轻声接道。
  圆圆讶然抬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
  那一刻，她惊讶于这个相识不久的男子，竟能如此准确地描摹她的心情。
  “公主可曾与侯爷谈过此事？”柳明澜问。
  圆圆摇头：“当然没有，我也说不出口，难道要我去质问他为何与别的女子亲近？”
  柳明澜望向亭外渐小的雨势：“臣与侯爷虽不相熟，但听闻他为人刚正，绝非朝三暮四之徒，至于那位姑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般配不等于合适。”
  圆圆怔住：“什么意思？”
  “好比这石子与雨滴。”柳明澜拾起一颗石子，“它们同是天地造物，看似出身差不多实则内在截然不同。”
  他手腕一抖，石子穿过雨帘，却在即将击中水珠时突然转向，落入草丛。
  圆圆望着那颗消失的石子，若有所思。
  柳明澜说：“更何况，不管公主跟谁在一起，都应该先考虑自己的心情，再去顾忌其他，侯爷若当真存有别的心思，理应是他苦恼怎么告诉您。”
  圆圆沉默片刻，低下头：“我就是怕他不好意思说。”
  “岂会，公主又不曾问过他，全都是自己的猜测，不是吗？”
  柳明澜声音轻柔：“不妨与侯爷坦诚相谈，有时候，最浅显的道理，反而最难说出口。”
  雨声不知何时渐歇，云层中透出一线天光。
  圆圆望着那缕穿透雨幕的阳光，忽然觉得心中郁结也松动了几分。
  “柳公子，”她真诚道，“谢谢你。”
  柳明澜微笑：“臣不过说了些浅见，倒是公主，臣斗胆问一句，您为何选择习武？”
  圆圆望向自己纤细的手指：“起初是想证明些什么，现在觉得，不为讨好取悦他人，也不为跟谁比试，只为了自己开心就好。”
  “看来公主已经想开了，学武之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柳明澜展颜，似乎替她高兴。
  远处传来顾心莹的呼唤声，她和裴沅撑伞而归，两人衣袍下摆都沾了泥水，却笑得开怀。
  “你们聊什么呢？”顾心莹蹦跳着进入亭子，好奇地打量着圆圆和柳明澜。
  “柳公子在教我打水珠。”圆圆轻描淡写地带过。
  刚说完，就见顾心莹冲她挤眉弄眼。
  裴沅抖了抖伞上的水珠：“雨小了，不如继续上山？山顶有座观音庙，香火很灵。”
  顾心莹立刻附和：“好啊好啊！听说那里的姻缘签特别准！”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失言，连忙补充道：“我是指，风景特别好！”
  圆圆心道无奈。
  她早就给顾心莹看过姻缘，她怎么还闹着要去菩萨殿？
  不过，圆圆看顾心莹眼神频频看向裴沅，顿时了解明白。
  顾心莹哪里是想求姻缘签，而是想把自己的心意，暗示透露给裴沅，也想试探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圆圆自然欣然前往。
  他们四人结伴，踩过雨后泥泞的山路，空气中一片清新。
  当——
  沉重古朴的钟声，在他们靠近观音庙的时候传出。
  今日天气不好，眼前的观音庙又不算一座大庙，故而香火寥寥。
  里面唯有一个穿着麻布衣袍的年长尼姑。
  看见来人，正在扫地的她双手合十：“各位贵人，请自便。”
  她不像别的寺庙里的住持和僧人一样，看见香客就围上来，询问要不要点长明灯，亦或是要不要添香油。
  见眼前这位修行的尼姑如此和蔼，圆圆主动去添了香火钱。
  刚把钱放进功德箱，她就听到前面观音像里，传来一声无奈地噗笑。
  “天尊，您就别折煞我了。”
  圆圆看了周围一眼，她决心做个普通人，不是必要，绝不使用法力。
  于是低声说：“嘘，我来这里转转，你瞧见那边那对男女没有？等会将他们的姻缘签，给到最好的上上签。”
  菩萨像发出淡淡的金光，表示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