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父皇是好父皇

  这番话，倒是说的让顾寒川眉头舒展。
  他一袭白衣，立在漆黑森冷的殿宇中，倒显得神情比那莲花宝座上的神像，还要多几分人情味。
  “朕猜，你这个小丫头，该不会是专程来安慰朕的吧？”
  “是吖，父皇跟我一样聪明，连这都猜到了。”圆圆歪着小脑袋，调皮一笑。
  随后她伸出手，就想去拿供台上的青果子。
  顾寒川握住她的小手：“什么叫朕跟你一样，应该是你随朕！还有，你胆子怎么这样大，神明面前的供果，也敢抢？”
  圆圆撅起小嘴：“有什么不敢呢，他们又不吃，世人都不知道，这些果子摆在这里，都只是为了好看和表示敬意而已。”
  “如果等到果子坏了扔掉，那才是浪费，不如进我的肚子呢！”
  说完，小家伙仰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父皇，你要拦着我吗？”
  顾寒川抿唇，俊冷的面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朕是怕你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油灯，烫着自己。”他一边说，一边将供果全都拿了下来，塞到了圆圆小手里。
  圆圆左手拿着青果子，右手拿着糯米糕，坐在蒲团上吃的不亦乐乎。
  “父皇，你也来吃吖，唔，供给神佛的就是不一样，好吃。”
  小家伙盛情邀请，顾寒川微微皱眉。
  他自幼跟随先帝来寺庙里进香的时候，都会被告知，神佛是不可冒犯的。
  可他竟然有朝一日，会帮着女儿拿神佛的供果吃……
  还真是大胆。
  顾寒川这样想着，直接在圆圆身边坐了下来，接过她递来的青果，一口咬下去，剑眉微挑。
  “果真更甜。”
  父女俩面朝寺庙外，背靠着神像，一大一小，吃的眼眸眯起的动作，都是同步的。
  顾寒川吃着吃着，忽然问道：“你不怪朕？”
  圆圆吃完了手里的青果子，感觉还没吃饱，扭过头去，大大的眼睛又瞧着供台上，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美味。
  她顺势唔了一声：“怪父皇什么吖？”
  “你刚出生便被朕送走，三岁之后才接回来，在此之前，朕没有给予过你父爱。”
  顾寒川薄眸看着身边的小家伙，只见圆圆的脸蛋上，满是稚嫩的神情。
  “哦，这件事吖，”圆圆语调淡淡，“没怪过父皇，因为我注定是要先去遇见师父的。”
  “说出来可能父皇不信，在我出生之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切，我需要去师父那开智，想起我此生的任务，再帮助师父的太一观渡过劫难，之后才能回宫。”
  所以，并不是她被送到道观，而是她来之前，就用司命簿残存的力量，书写好了自己开局的命运。
  顾寒川听的沉默。
  他怎么感觉这个小家伙在逗他玩？
  可看她的神情，又格外认真，不像在说假话。
  “你出生之前就能安排命运，莫非是神仙吗？”顾寒川笑了一下。
  圆圆却没回答，她一心想去供台上拿吃的。
  刚刚瞧见了神像前还放着麻油酥，小家伙直接抬起屁股，小脚哒哒跑过去，拿下来闻了闻。
  “好香！”她大快朵颐起来，粉嫩脸颊吃的鼓鼓囊囊。
  顾寒川看着她这般童真的模样。
  哪有神仙这么像个孩子？
  圆圆这小丫头，越发喜欢逗他玩了。
  顾寒川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总之，父皇以后会好好补偿你，你从小失去的，朕都会让你重新拥有。”
  他自以为说的认真，可圆圆压根没有仔细听，眯着眼睛感慨：“哇，麻油酥好香喔！”
  顾寒川沉眸，走过去用指腹揩去小家伙脸蛋上的碎屑。
  “走吧，太后该等急了我们。”
  圆圆正要答应，可她一抬头，却见顾寒川眉心处有一条黑色的细线闪过。
  小家伙面色一变，当场掐卦。
  大凶。
  顾寒川见她脸色不对，拧眉关心：“怎么了，是不是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圆圆摇头，语气软糯严肃地叮嘱：“父皇，你今日有难，别靠近水边，否则容易出意外。”
  顾寒川一愣，旋即笑了，眸光睥睨傲然：“寒冬腊月，朕不会靠近水边。”
  圆圆揪着他的衣袖：“你别不当回事吖！”
  “朕知道了。”顾寒川握住小家伙的手，朝太后所停留的佛堂走去。
  到了佛堂外，竟见只有太后一人。
  顾寒川环顾四周：“六弟呢？”
  太后回答的语气淡淡：“他去向住持要安神的药丸了，漠川知道你偶尔睡的不好，此行来国寺，特地想着这件事。”
  圆圆抬头，看见自家父皇因为太后说完这句话，好不容易云开雾散的薄眸，又重新凝聚起阴霾。
  小家伙在心里无奈叹气。
  皇叔是她皇奶奶亲手带大的，自然就会偏爱一点，或许皇奶奶自己都没意识到。
  怕顾寒川跟太后吵起来，圆圆立刻道：“我去找皇叔，父皇，你陪皇奶奶等会叭！”
  给他们母子俩留点独处的空间最好。
  圆圆迈着小脚，哒哒跑远。
  太后在她身后高呼：“月圆，回来吧，你皇叔一会就来了！”
  然而，小家伙的身影已经远去。
  太后无奈摇头，有些宠溺的轻笑：“别看月圆是个女孩，平时总闲不住，翻上跑下的，倒是让哀家想起你小时候。”
  说完这句话，太后自己也愣住了。
  她不小心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可她跟顾寒川母子关系疏远，根本不曾有过这么亲切的交流。
  往常顾寒川必定是冷着脸回应过去。
  没想到这次，他却反问：“我小时候，母后怎么知道是什么样的？”
  顾寒川记得，太后生他时难产，身体一直不好，休养了一年多。
  他养在慧妃膝下，太后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他的生辰，太后从不露面，只安排素芳嬷嬷送来生辰礼。
  母子关系寡淡的像是陌生人。
  太后被他问起，也无从隐瞒，只看着远方的雪色：“哀家记得，慧妃经常带着你，去御花园后面的紫竹林玩耍，你很调皮，总试图想爬那竹子，好几次都差点摔伤，慧妃却将你保护的很好。”
  顾寒川心头一震，朝太后看去，薄眸里像尘埃般溢出几分不可置信。
  “母后，那个时候您经常去看望我么？为何我不知道？您也从不现身。”
  这句话问完，太后没有回答，面色有些复杂，顾寒川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在紫竹林跑着玩的那年，已经四岁了，而那时的太后，已经再次怀有身孕。
  她有了自己可以抚养的儿子，全身心地扑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又怎么会奢望将他带回去照顾？
  来紫竹林看他，无非是心里那残存的愧疚感作祟罢了。
  顾寒川心中刚激荡起来的一点温情，渐渐被冲散。
  他语气淡淡：“朕去看看月圆怎么还不回来。”
  说完，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