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不被疼爱的父皇

  顾寒川拧眉：“规矩是先太祖定下来的，历朝历代不曾有人违背，唯独到朕这里要开先例，以后朕去了九泉下，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何况，朝中王室贵族之多，藩王也不少，并不是只有六弟一人，若朕给六弟开了先例，各个藩王都来找朕要恩待，母后您说，给还是不给？”
  太后脸色严肃起来。
  “那些人岂能没有自知之明？他们如何不知道，漠川是你亲弟弟，他们自然是比不上的，识趣的人就不该提。”
  顾寒川薄唇抿起：“母后岂能不懂，想要提出恩待的人，自然是打算着逼朕同意而来的，到时候朕给六弟的特殊对待，就会成为他们攻讦朕的利剑，您让朕如何自处？何况规矩朝令夕改，朕如何在朝臣面前立威？”
  太后气的深呼吸，母子二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感觉又来了。
  成王连忙打圆场，劝说太后：“母后，皇兄说的没错，不能为了我一人坏了规矩。”
  太后叹气：“哀家也只是担心你，罢了。”
  她也知道，顾寒川说的是对的。
  顾寒川冷着脸低头，却发现，刚刚不知何时睡着的圆圆，这会儿已经醒了。
  她正眨着大眼睛，咬着自己的手指，乌黑的眼睛里有几分刚睡醒的迷茫。
  顾寒川眼眸立刻点染几分笑意。
  “醒了？也快到了，你这个小家伙倒是能睡。”
  太后和成王也纷纷展露笑容，因着圆圆苏醒，几人之间刚刚流转的僵硬气氛也有了缓解。
  “月圆饿不饿，皇奶奶这里让人给你带了糕点。”
  圆圆乖乖地摇了摇脑袋，她坐起来，眨着大眼睛观察顾寒川。
  顾寒川扬眉：“怎么了？朕脸上有花？”
  圆圆声音糯糯地：“父皇，怎么是你吖，我刚刚做梦，梦到是个美人娘亲抱着我，还给我唱摇篮曲，哄我睡呢。”
  顾寒川眉宇一僵：“从上车到现在，一直都是朕抱着你，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
  圆圆直接拱进他怀里，将顾寒川的龙袍都蹭乱了。
  小家伙极其可爱道：“父皇，那你也给我哼摇篮曲叭！”
  顾寒川抱着她，一时无措，皱紧眉头。
  他哪里会什么摇篮曲？
  这时，成王伸出手，温柔一笑：“不巧，皇叔会，来，月圆，皇叔哄你。”
  顾寒川不想将孩子递过去，但见圆圆主动伸了小手，他才默默地把她送到成王怀里。
  成王抱着小家伙，轻轻拍打，低沉磁性的嗓音哼着曲调。
  太后有些惊讶，含笑说：“你竟还记得这首曲子？”
  成王点头：“小时候儿臣身体不好，整夜睡不着觉，记得母后总是将儿臣抱在怀里，轻声哼着曲子，那时候，就觉得身体上的病痛没那么难受了，这首调子，儿臣永远不会忘记。”
  顾寒川沉默地听着。
  他小的时候，没有听过这样的曲调。
  因为他是被慧妃带大的。
  可成王顾漠川，那可是太后亲自抚养，一直照顾到十二岁。
  他们母子情分深厚，顾寒川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比如此时此刻。
  他从未得到过的母亲的温柔和照顾，成王得到的易如反掌。
  甚至，顾寒川从来不敢跟太后开玩笑，母子二人每回见面，都是神情紧绷的。
  这种情况，从不会出现在成王那里。
  他每年从封地回来，太后就巴不得他住在自己的长寿宫里，好能天天看见这个小儿子。
  就在顾寒川心里一片冰凉的时候，圆圆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叔会，为什么父皇不会呢？因为皇奶奶没有哄父皇睡觉过吗？”
  孩子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人都一愣。
  太后有些尴尬，顾寒川更是。
  成王笑着解释：“皇兄他小时候，不在母后身边生活。”
  圆圆拿乌黑水亮的大眼睛看着顾寒川。
  “父皇，看来我这点随你，我小时候也没有母亲哄喔！”
  太后听出几分心酸，更多了一些愧疚。
  她抬头看向顾寒川，却见顾寒川脸色淡漠，像是并不在意。
  “只有小孩子才需要哄，月圆，你要是不困了，就回父皇怀里来。”
  他早就想将孩子抢回来了！
  太后见顾寒川不在乎，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件事怪不得她，当初是先皇怕她没有精力带孩子，便将刚满月的顾寒川送去了慧妃那里。
  马车停在了国寺外。
  住持早就得知皇上要亲临，故而带着一群僧人，早早地在寺庙门口等候。
  一番双手合十的赐福过后，住持领着太后去了福地堂。
  那里面放着的，是先帝还有大梁国各代皇帝的牌位。
  太后在成王的陪伴下，进去跪祷上香。
  顾寒川进去磕头拜过之后，就出来了。
  他将圆圆留在太后身边，自己独自离开，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小家伙看着顾寒川的背影，一袭白衣，都快要跟周围的山雪融为一体了，显得格外孤独。
  太后跪在蒲团上，静心念经。
  成王走过来低声对圆圆道：“月圆，你皇祖母要在这里听经，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你就跟皇叔一起留在这里，陪着她吧。”
  没想到，圆圆却摆摆小手。
  “皇叔，你陪着皇奶奶就好，我去看看父皇。”说着，小家伙提裙，哒哒朝外跑去。
  银霜连忙跟上前。
  圆圆左拐右拐，终于在一个僻静的殿宇里，看见了顾寒川的背影。
  风雪萧瑟，庙宇光线明暗交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佛像下一个孤单的牌位。
  顾寒川取了三支香，插进了香炉里。
  身边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
  “慧奶奶，圆圆来给你进香咯！”
  顾寒川回头，发现圆圆这个小家伙，捧着三支香，煞有其事地鞠躬，随后，踮着小脚将香插进坛中。
  “你怎么没有陪着母后他们？”顾寒川挑眉。
  圆圆眨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他：“皇奶奶有皇叔陪着，我就来陪父皇咯，不然大家身边都有家人，只有父皇孤孤单单的，好可怜。”
  顾寒川嗤了一声。
  “你是觉得母后偏爱成王，所以可怜朕？但朕从来不在乎这所谓的亲情，可笑。”
  “父皇如果真的不在乎，就不会说这么多解释咯。”
  一句话，把顾寒川彻底堵住了嘴。
  他薄眸冷冷：“你这个小丫头懂什么是孤家寡人吗？朕身处这个位置，本身也不会跟母后撒娇，亲缘淡薄，这就叫高处不胜寒。”
  圆圆看中了供案上的鲜果子，用粉舌头舔了两下嘴唇，她心不在焉地道：“父皇，你不可以这么想吖，他们都不要你，但本圆圆要你，而且父皇可不是孤家寡人，你还有我这么可爱聪明的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