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婺城

  铁山把点燃的艾草往前一送，‘呼’地一下，蓝莹莹的火苗裹着酒气腾起来，眨眼就把祁韫泽后心的伤口吞了进去。
  “啊——！”祁韫泽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爆出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人差点从石床上弹起来，那声音疼得人牙床发酸，连石壁都跟着嗡嗡响。
  柳霜序慌忙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指尖掐进他汗湿的皮肉里，眼眶却‘唰’地红了。
  她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祁韫泽！给我挺住！”
  可这一夜，祁韫泽仍旧是高烧不退，伤口也有感染恶化的风险。
  寒鸦谷的石室里，潮气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柳霜序跪坐在石榻边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祁韫泽后心发烫的皮肤——伤口周围的青黑色半点没退，反而顺着脊椎往上爬了半寸，皮肉底下的金纹蠕动得更凶了，活脱脱像无数小蛇在啃噬血肉。
  “铁山！”她忽然开口，声音因彻夜未眠而沙哑，“派去西域的暗卫可有回信？阿史那的行踪到底查着没？”
  守在石室入口的铁山猛地一颤，布满血丝的眼睛躲闪着不敢看她，粗糙的手掌在腰间刀柄上蹭了蹭，最终才憋出一句：“夫人……还没……”
  “还没？”柳霜序霍地回头，发间银簪晃过一道冷光，“我让你三天内必须摸到线索！这都第五天了！祁韫泽的伤能等得起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洞顶的蝙蝠扑棱着翅膀乱飞。
  铁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凉的石面上：“夫人恕罪！属下派去的人刚到龟兹边境就被巡逻兵截了，好容易逃回来一个，也只打听到阿史那半个月前在碎叶城露过面，再往后就没消息了……”
  “碎叶城？”柳霜序攥紧了手里的银针，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滴在祁韫泽的伤口上，那些金纹果然像被烫着似的收缩了些，“碎叶城是西域残党的老巢，他去那儿做什么？”
  话音未落，洞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卫阿七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肩头插着支断箭，半边衣裳都被血浸透了：“夫人！头儿！不好了！”
  铁山猛地起身扶住他：“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阿七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处理伤口，抓住柳霜序的衣袖急道：“我……我顺着阿史那的线索追到玉门关外，刚看见他被几个戴鬼面的人押上马车，想跟上去就遭了埋伏！那些人武功邪门得很，使的都是西域巫蛊手法，还……还说什么‘蛊王现世，谁都别想活’！”
  “戴鬼面的人？”柳霜序瞳孔猛地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赤渊城炼蛊窟里那些巫医的脸，“他们把阿史那劫去哪儿了？”
  “不知道……”阿七咳了两声，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马车往黑戈壁方向去了，我追了十里地就被毒箭射中，要不是拼死躲进沙坑，现在……”
  “黑戈壁？”铁山脸色大变，“那地方全是流沙和毒瘴，进去就是九死一生！夫人，这事儿太险了，咱们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柳霜序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往洞口走，“等你们‘从长计议’完，阿史那早被炼成蛊了！祁韫泽也该咽气了！”
  她抓起墙角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剑锋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备马！我现在就去黑戈壁救人！”
  铁山一把拽住她手腕：“夫人，您不能去！您身上的金纹都爬到脖子了，再动怒怕是……”
  他的话没说完，柳霜序突然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
  铁山眼疾手快抱住她，触手只觉得她额头烫得像块烙铁，手臂上的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咽喉蔓延，细密的汗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铁山手背上，烫得他心头发紧。
  “夫人！夫人您醒醒！”铁山急得大吼，使劲掐她人中。
  石室里的暗卫们全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柳霜序抬到石榻上，可这群糙老爷们面对昏迷的女眷，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搓着手不知道该干啥。
  “快！快拿冷水来！”铁山吼了一嗓子，自己却先慌了神，“阿七！你去洞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其他人把药箱拿来，看看有没有退热的药！”
  阿七捂着伤口往外跑，剩下的暗卫翻箱倒柜找出些草药，却对着柳霜序身上的金纹束手无策——这些玩意儿看着就邪门，谁敢随便下药？
  铁山蹲在石榻边，看着柳霜序越来越青的嘴唇，心里头跟被刀子剜似的。
  他知道夫人这是被蛊毒反噬急火攻心，再这么下去，别说救祁大人了，她自己都得搭进去。
  “头儿，”一个暗卫小声嘀咕，“夫人都这样了，总得有人伺候吧？咱们都是男人，这喂药擦身的事儿……”
  铁山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对！得找个女人来！”
  他转头看向阿七：“你小子伤成这样不能动，剩下的人守着洞口，我去附近镇上买个丫鬟回来！”
  “婺城就在山脚下，”另一个暗卫提醒，“不过自打邺城被占，婺城的人见了生面孔就躲，尤其是咱们这种带伤的，怕是不好买。”
  铁山咬了咬牙：“不好买也得买！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夫人找个伺候的人！”
  婺城的城门洞黑黢黢的，像个吞人的窟窿。
  铁山牵着匹瘸腿老马戳在门口，虽说把沾血的外袍反穿了，可眉骨到下颌那道刀疤忒显眼，好几拨挑担子的百姓见了他，跟见了煞神似的直往后缩。
  “借光借光！”他粗声粗气往里挤，街上却没几个人影，店铺十有八九关着门。偶尔有探头探脑的，眼神跟他一对上，‘砰’就把窗户拍上了。
  铁山心里直犯嘀咕：“奶奶的，都跟见了鬼似的。”
  晃悠到街角，见家挂着‘人牙子’木牌的铺子，门板‘吱呀’裂开条缝，钻出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三角眼在他身上骨碌碌转：“这位爷，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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