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死者为大

  鬼兹王沉默了，王后的话让他陷入了思考。他看着王后美丽的脸庞，心中既有怀疑，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王后见他动摇，继续说道：“王上，您英明神武，何必为了一时的怒火，而放弃这大好的机会？我们只需要再等一等，等那些部落首领集结完毕，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王后所言有理。”鬼兹王终于点了点头“好吧，进攻大周的计划暂且搁置，你去安排，尽快让那些部落首领集结起来，不得有误！”
  “是，王上。”王后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知道，自己的算计成功了。
  只要控制住那些部落首领，鬼兹国就能在西域站稳脚跟，而她也能凭借自己的母国势力，在鬼兹王面前获得更多的权力。
  祁府门前的白幡在风里哗啦作响，三日前那口贴了封条的黑漆楠木棺材，被十六个壮汉抬进府时，棺底渗出来的暗褐色液体在青石板上拖出弯弯曲曲的印子，看着就像没干透的血线。
  柳父扶着门框，眼眶红通通地往灵堂那边瞅，袖子底下的手指却悄悄掐了掐旁边祁老夫人的手肘。
  “亲家母，待会儿可得挺住啊。”他嗓子哑得厉害，带着刚好能听见的哽咽，“霜儿说了，这都是缓兵之计，咱们得让外人看着韫泽是真的出事了才是。”
  “你放心吧。”祁老夫人浑身一哆嗦，望向棺材的眼神猛地聚起悲恸。
  她干瘦的手指揪紧了素色衣襟，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身子晃了晃，多亏旁边的赵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这副模样落进围观仆妇眼里，立刻引来一片唉声叹气。
  “老夫人节哀啊……”
  “祁大人真是英年早逝……”
  议论声里，祁家嫡孙祁安晏却攥紧了拳头，站在灵堂门槛前动也不动。
  他才八岁，穿着不合身的孝服，小脸绷得铁青，那双跟祁韫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棺材，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妹妹祁承欢被这阵仗吓得缩在乳母怀里，哇地哭出声来，倒显得祁安晏的沉默格外扎眼。
  “安哥儿，过来给你爹爹磕头。”祁老夫人颤着声喊，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每一滴都像砸在人心上。
  “里面不是爹爹！”祁安晏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爹爹不会躺在里头！”
  这话像石子扔进滚油锅里，灵堂里外瞬间没了声息。
  刚迈过门槛的大李默眼里精光一闪，立刻接过话头：“小公子说得对！本官早就听说，这棺材里根本不是祁将军本人，祁大人恐怕到现在还在边境生死未卜！”
  柳父脸色唰地变了，抢在李默前面扑到祁安晏跟前，一把将他按在蒲团上，带着哭腔说：“你这孩子懂什么！你爹爹为国捐躯，能留个全尸回来就不错了！你娘都哭晕过去了好几次，要是知道你在这儿胡闹，她……她怎么撑得下去啊！”
  他边说边拿眼神示意祁老夫人。
  老太太立刻心领神会，拄着拐杖上前，浑浊的眼泪流得更凶：“李大人，死者为大啊……就算不是韫泽，也是条人命，何苦再开棺惊扰？我这把老骨头，只求让他入土为安……”
  李默还想再说，却见柳父突然‘扑通’跪倒在地，朝着棺材重重磕头：“亲家母说得是！小女霜儿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要是再大办丧仪，怕是当场就得晕过去！这事儿还是让祁家自个儿办吧，求各位大人高抬贵手！”
  这番哭诉情真意切，不少围观的老臣都露出不忍的神色。
  李默虽说还坚持要开棺验尸，却被匆匆赶来的内侍传了口谕：“陛下有旨，死者为大，祁府之事，着令自行操办，不必再议。”
  灵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祁安晏被柳父拽到内堂角落，老人粗糙的手掌攥着他胳膊，语气又急又凶：“安哥儿，你听外公说，你爹娘眼下都在外头办大事，这棺材里是假的，你可明白？”
  祁安晏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困惑：“外公，那爹爹到底在哪儿？我娘呢？”
  “他们在边境打坏人呢，可不能让旁人知道他们还活着，不然就危险了！”柳父压着嗓子，额头上渗出汗珠，“你刚才在灵堂胡说八道，差点坏了你娘的大事！现在你得听话，哭出来，得像个死了爹的娃那样哭！”
  “我不信！”小小的孩子倔强地摇头，“爹爹说过，男子汉不能随便哭。”
  柳父急得直跺脚：“傻孩子，这时候可不是讲骨气的时候！你娘让你假装哭丧，是为了稳住京城里的人，不然那些坏人就要去边境害你爹娘了！你想让你娘回不来吗？”
  “我不想……”安晏的嘴唇哆嗦起来，想起母亲临走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还有父亲昏迷时苍白的脸，鼻头一酸，眼泪到底没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内堂屏风后面转出个人影，是一直在假扮着柳霜序的二丫。
  她穿着柳霜序常穿的月白襦裙，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双红肿的眼，由丫鬟扶着走到灵前，哭腔嘶哑：“爹爹……母亲……”
  这哭声凄厉又哀婉，任谁看了都当是柳霜序回来了。
  李默本还疑心这棺材里的人不是祁韫泽，这会儿见‘柳霜序’哭得这么伤心，又听见祁安晏总算哭出声，心里的疑虑顿时去了大半，叹了口气，不再提验尸的事，转身出了灵堂。
  ——
  寒鸦谷石室里的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柳霜序捏着银针立在床边，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铁山端着烈酒和艾草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口古井。
  “夫人，真要开始了？”铁山忍不住又问了遍。
  柳霜序深吸一口气，喉结轻轻滚动：“点吧。”
  她先用银针在祁韫泽几处穴位上快速扎了几下，接着抓起蘸满烈酒的布巾，往他后心的伤口上一按。
  祁韫泽像是被烫着似的，眉头狠狠蹙起，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带着床板都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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