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保护
作者:香茗
离桑无奈一笑,“我说这些不是要求别的,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
余阳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他。
离桑任她看,目光真诚,甚至,带着缱绻。
余阳突然一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让我觉得……恶心!”
离桑脸上的表情龟裂,难以维持平静。
他张嘴,想说什么,突然就听到门口传来笑声。
艾娜的笑声。
屋内三人看出去,就见艾娜站在门口,笑的前仰后俯,笑的眼泪都流出来,捂住肚子,很是夸张的那种。
她看着三人的表情,指着离桑,手指头点啊点的。
“离桑,大祭司,哈哈哈哈。”
离桑的表情慢慢恢复平静,就那么注视着艾娜。
余阳也没什么表情。
反倒是林娇,因为艾娜这突然疯癫的笑有些意外。
艾娜靠着门框,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吐出一口气。
然后带着淡淡的笑,看着离桑:“你真是活该啊!”
离桑含笑点头:“嗯,你说得对!”
余阳站起, 向外走去。
艾娜来抓她手臂,余阳避开,默然的看着她。
艾娜带着泪的眼神怔住,半晌,苦涩一笑,迟缓收手。
“是我活该!”
余阳不语,只径直往前走。
艾娜跟着余阳的动作侧头,等人走出自己视线,转回正面,抬头,看到离桑已经走到面前。
还是那副带笑的温和模样,可说出口的话,却刻薄的很:“别闹了,这幅样子,真难看!”
说完,越过艾娜,想去追余阳。
这一次,艾娜伸出了双手。
在离桑试图避开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对方的胳膊。
“你凭什么躲?”
声音凄厉。
离桑一顿,脸上的笑微微收起。
用力甩开了艾娜的手臂,看着艾娜,冷冷笑道:“我是骗了你,但我也护了你,最初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永远不要相信我,是你忘了我的警告,直到来到这里之前,我都在给你机会,只要你有一次选择了你的国家,选择了阿阳,我都不会这样对你,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呢?回来之前你已经很久没提过火国没提过安阳,回来后,明知道阿阳和火国为你做了什么,你也还是选择不要他们,还为成为我的伴侣沾沾自喜,得意洋洋,你不知道,你那张嘴脸,让我有多厌恶。”
他的声音堪称轻柔,却带着彻骨冷意,席卷艾娜。
艾娜失神的看着离桑。
离桑的手伸了过来,似乎不忍,似乎怜惜的抚上艾娜的脸颊。
艾娜下意识的靠近,下意识的依赖,可转瞬间,离桑的手抽了回去,残忍又决绝。
那双眼睛压低,透着冷漠,好像在说:看啊,你就是这么见。
艾娜崩溃了,抓住离桑要收回去的那只手,大吼:“可我是因为爱你啊!我爱你有错吗?”
离桑用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一字一顿道:“可你的爱,伤害了爱你的人!”
艾娜僵住,缓缓抬头。
离桑整了整自己的袖子,看着她。
“你爱的是保护你,让你能够在妫国抬头挺胸满是骄傲的大祭司,而不是我。”
艾娜下意识摇头:“不,不是的,我是爱你的……”
还试图去抓离桑。
离桑躲开,哂笑。
“无所谓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我带你离开你的国家,如今我把你送回你的国家,自此了清。”
说完,决绝转身。
艾娜瘫坐在地,哀嚎:“离桑,你不能这么对我!”
离桑却已经出了院门。
就发现,余阳和林娇,就站在门外。
一个看着天,一个在他出来后看着他,欲言又止。
离桑向前的脚步缓缓收回,半晌,低头笑了。
“笑什么?”林娇不明白。
余阳回头,看着离桑。
“你想向我表忠心?”
离桑不置可否的笑着倚靠在门框上,“你要觉得是,那就是吧。”
余阳转头,继续盯着夜空。
林娇也跟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暗了下来。
星星繁多,月亮明亮。
余阳说:“你要真想给我表忠心,那不如扯掉你身上的防护,让我为你种下神罚。”
她相信离桑来这里之前,肯定已经了解过她的手段。
也应该知道,这里里外外的所有人,都被她控制了。
离桑果然听懂了,怔住片刻,无奈说道:“我始终是妫国大祭司,到死都是!”
余阳嗤了声,给了他一个“不过如此”的表情,就要走。
离桑却叫住她,“这不过是我们站的位置不同,你也看到了,我与艾娜,并不是真的那样。”
余阳顿住,半晌,回头:“你说那么多,做那么多,可这并不能掩盖,你对她造成的伤害。”
离桑顿住,半晌,轻声:“我已经弥补了。”
余阳站直身体,摇头:“伤害已经造成,艾娜也因你改变,你不懂吗?”
离桑不语。
只固执的看着余阳。
余阳却没看他,喃喃的似乎自言自语:“人的每一次选择,都会造就不同的际遇,这就是人生,你在艾娜前行的路上,横插了一脚,带着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并不是说你尽量弥补尽量保护,就算抵消,不是这么算的!”
“艾娜的人生已经因为你带她走过的路而改变。”
离桑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不能全怪到我身上,我的确带她选择了一个方向,可这条路上的一切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我只是提前让你看到她的本性而已。”
余阳终于看他。
离桑张了张嘴,看着她。
余阳:“你不能把一块肉放到一个饿了四天四夜的人面前,她偷吃了,你却说‘看,我就知道她是个小偷’,这是不对的!”
离桑怔住。
院内突然传出爆哭声。
那是艾娜。
余阳越过离桑,看着后方。
她这个角度,看不到艾娜,可她却好像透过墙壁,看到了哀诀哭泣的艾娜。
“她曾经,是我的朋友,请你,善待她。”
说完,转身,离开。
林娇就那么眼睛灼灼的看着余阳,直到此时,他回头,看一眼离桑,抬脚跟上。
离桑这次没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离桑,才彻底没有了站在余阳身边的资格。
离桑就那么看着余阳彻底消失在眼前,半晌,听着院内没有消减的哭声,突然苦涩一笑,转身回去。
走到哭的惨烈的艾娜身边,伸出一只手,递到艾娜面前。
哭的凄惨的艾娜,抬起头,泪眼模糊了视线,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那只手许久,许久。
离桑叹了口气,蹲下,刚要说什么,那只手却被艾娜用力拍开。
“啪!”
离桑顿住,随后失笑,有些无奈:“还耍起脾气来了?”
艾娜却已经踉跄着站起,一抹眼睛,想要稳住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失败了。
眼泪还是汹涌的落,就连开口时,声音都是泣不成声。
“余阳说的,说得对,你用一块肉吊着我做了选择,最后却,却说是我的错,我为了爱你,义无反顾,抛弃了所以有,却成了你指责我的理由。离桑,你有什么,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你,也不过如此!”
说着狠话,眼泪却掉的模糊了视线。
她有一次用力抹了眼睛,“既然你说我的爱恶心,那我就不给你了,离桑,我不会再爱你了,我要把爱收回来,你说得对,我的爱,伤害了爱我的人,那么从此以后,我去,弥补那些爱我的人!”
说完,义无反顾的转身就走。
离桑怔怔的,缓缓地站起,看着艾娜走出院门,走出视线,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回到临时的住处,余阳挥别了林娇,自己一个人独自进屋。
屋内点着油灯,可余阳依旧觉得冷清。
她转身,来到门外。
月亮明亮的照着一切,荧光却更照的她内心的孤独无所遁形。
她想殳玉。
格外格外的想。
哪怕聚落的众人已经到了身边,可她依旧觉得无比孤独。
原来,她真正放在心里的人,只有一个殳玉。
余阳抬头,与明月对视。
半晌,低头轻笑。
在身边的时候觉得烦,没想到离开了,反而开始思念。
倒是真有点母子亲情的那种调调了。
余阳轻叹一声,转身,用植物异能把自己送上了房顶。
手中多了托盘,盘中放着酒瓶酒杯。
她想独醉一场。
结果只喝了一口,这念头就打消了。
酒不好喝。
前世觉得喝酒误事,从不沾酒。
今世还没来得及呢,整天忙忙叨叨的,也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余阳叹一声,仰躺在房顶,看着明月高悬。
殳玉现在在哪呢?在干什么呢?
余阳再次拿出那根羽毛。
羽毛的细碎容貌,在月光下微微浮动,捏在手中,温温热热,仿佛殳玉的肌肤。
余阳旋转着羽毛,思绪飘飞。
这时,旁边传来动静。
一低头,就看到从扶顺着植物做成的梯子爬上来。
看了看她身旁的酒,再看看她手中的羽毛,跟着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余阳的嘴张到一半,想说那是她的酒杯,可从扶已经喝完了,她只能又闭上。
从扶看到她的表情,还疑惑挑眉:“怎么了?”
余阳没说话,默默的又拿出一个杯子,想了想,给自己又拿出一瓶果酒。
从扶笑了笑,自顾自的继续把白酒倒进杯中,一饮而尽,才看着空杯喟叹:“好酒。”
余阳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抿了一口。
甜滋滋的,挺好喝。
“喜欢就拿去喝,不够了再找我要。”
从扶却摆手,跟着躺倒,双手垫在脑后,也跟着一起望着月亮。
“这东西喝完了会让人失去控制,还是少喝为好。”
余阳看了看他,“以后闲的时候可以喝。”
从扶只笑,没说。
二人都没说话,一起看着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阳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果酒,意识已经有点朦胧。
就听从扶说:“族长,我喜欢你!”
这一句直接给余阳吓醒,错愕的看着从扶。
没头没尾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告白,还真是……
从扶缓缓转头,和余阳对视。
“怎么了?”
余阳眨了眨眼:哈?
他突然告白,反而跑来问自己怎么了?
余阳被气笑了,“你……”
刚开了一个头,却突然指尖被灼烫了一下。
她低头,就看到羽毛的光亮灿烂了些。
好嘛!
这是听到了。
余阳刚想把羽毛丢回仓库:烫什么烫?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听到别人跟自己告白倒是有所反应了。
有本事你倒是回来啊。
结果手刚抬起,就被从扶握住。
她诧异的看过去。
从扶却握着她的手,没看她,而是看着羽毛。
看了,还摸了,感受到炙热的温度,他缓缓抬眼,看余阳。
那眼神,似乎在问这羽毛竟然是个活物?
余阳点头。
从扶是个聪明人,只要一联想,就明白了什么。
尤其这羽毛被他摸着,越来越烫后,他看向余阳。
眼神带着询问。
余阳:“……?”
啥?
下一秒,就听从扶张口说话了:“族长,您之前是不是喜欢殳玉?”
这一个问题把余阳问住了,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从扶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就先陷入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中去了。
她喜欢殳玉吗?
毋庸置疑的。
可之前她以为是亲情友情的那种喜欢,哪怕感觉到孤独,哪怕思念,她也没往男女之情上去想。
显然从扶的这个问题,并不是亲情友情,而是爱情。
可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扶的第二个问题就砸过来了。
“之前殳玉亲近您的时候,您感到反感吗?”
余阳愣住:反感吗?
不反感,只是无奈。
从扶却靠近了一分,盯着她的眼睛问:“那如果,做出同样事情的,是我呢?”
余阳怔住,视线看向从扶的嘴,再看从扶的眼。
她自己都没发现,在从扶这个问题出来的一刹那,她的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
尤其那眼睛落在从扶的嘴上,眼睛上时,眉头皱的更紧。
不用回答,就已经用表情给出答案:不愿意。
从扶定定的看着余阳的脸,半晌,苦笑。
手中和余阳一起捏着的羽毛已经发烫的造成伤害。
可他依旧没松开。
而是继续追问:“如果,让您选一个伴侣,你是选殳玉,还是选我呢?”
余阳的表情一瞬间收起,推开从扶。
刚要回答,却被从扶推着双肩,再次躺倒。
从扶悬在她上空。
余阳皱眉,警告的看着从扶。
可从扶却粲然一笑,食指比在唇间,示意她安静。
余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从扶看着余阳一动不动的任由自己压着,眼底闪过一抹恍惚。
他微微伏低身子,声音近乎呢喃:“反正殳玉已经离开您了,没他盯着您,您可以找无数个伴侣,想找谁找谁,和和谁交配就和谁交配,我不介意您身边有其他雄性,只要您身边有我,就足够了。”
这话亦真亦假。
余阳却听的脸越来越黑。
刚要双手抬起推开从扶,手中拿着的羽毛却瞬间脱离手指,一瞬间袭向从扶。
光速太快,二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羽毛就进了从扶的额头,下一秒从扶就身子一顿,脱力的向下压了过来。
彻彻底底的压在余阳身上。
倒下来的那一瞬间,余阳看见从扶的双眸失焦,随后闭上。
显然人已经晕了。
而罪魁祸首,那根羽毛,却又“嗖”的飞出来,飘在余阳的上下左右,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似乎在指责着什么。
余阳原本想把从扶用藤蔓卷起的,可在藤蔓碰上的刹那,停下了。
她看着上下飞舞的羽毛,好一会,张了张嘴。
想说“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找男人去了”,“现在知道急了?一声不吭玩消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急?”“你回来,我就不去找男人了”,“有什么话我们都说开了,有什么事我们都商量着做,你不信任我吗?”
可最终,一句话没说出口。
她知道殳玉能从这根羽毛上听到,甚至可能看到她这边的情况。
她也完全可以用各种软话硬话,逼着殳玉回到她的身边。
可最终,她一个字都没说。
默默的用藤蔓把从扶卷起,淡然的下了房顶,甚至,把从扶送回他的住处。
在她做这一切的时候,羽毛没了之前的气急败坏,反而安安静静的飘在她身侧。
莫名带着一股小心翼翼。
做完一切,余阳回到住处,躺在床上,才终于伸手,将飘了一路的羽毛捏在掌心。
羽毛乖乖巧巧,通身温润。
余阳却没说一个字,很突兀的把羽毛收回了仓库,闭上眼睛。
还是能感应到仓库内,羽毛被丢进去以后,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许久,那羽毛才软了直挺挺的身子,缓慢的飘落在床上。
余阳彻底收回心神,闭上眼睛,睡觉。
去 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被任何人和事阻碍。
我也不行!
我会帮你,支持你。
哪怕最终失败,也没关系。
我与你,一直同在。
生死与共。
之后,余阳大刀阔斧,开始改革所有。
而盛阳聚落的人,却在这种改革中,不知不觉的,被安排到后方。
战斗人员成为教官,其他人员则是被分配到后勤,总之在各个地方,却无一例外,都是安全的地方。
为此,从扶找上来,发表看法:“为什么我们都在安全的地方?”
余阳看着勘探的舆图,“什么安全的地方?只不过是把你们安排在最合适的地方而已。”
顿了顿,抬头,“别多想。”
从扶的眉头皱着,一张脸严肃无比。
“族长,我们也想参与进来,而不是被保护,被人瞧不起。”
最近这几天,其他势力的人看到他们聚落的人,已经不像最初那么热情。
甚至,有的人嘲讽他们是软蛋,是被保护起来的娇贵客人。
这让一直以女皇本部的他们如何甘心?
余阳抬头,看着从扶。
她的确是有意为之的。
因为她没忘记这幅身体交给她之前,原主的所想所愿。
她希望聚落的所有人都能平安。
原主记忆的最后,聚落被林奕付之一炬的惨烈,还在脑中。
她如今把他们带到这危险的境内,已经算是违背原主的初衷,又怎么能让他们参与到危险的战争中去呢?
尤其这战争,是她的一己之私。
余阳低下头,继续看着堪舆,说:“这样安排自然有我这样安排的道理,如果你们真的想帮忙,那就把他们训练好了,让他们在战场上少伤亡,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从扶憋着一口气,最终没忍住:“族长,您把我们保护起来,不是为我们好。”
说完这一句,他转身出去。
余阳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陷入迷茫。
林娇这时出声:“如今我们气势高涨,每个参与了战斗的人,都带着一股血性和骄傲。”
而没有参与战斗的人,分明有机会参与战斗,有机会拥有这份血性和骄傲,却因为她的原因失去。
又怎么能甘心。
余阳低头,最终还是摇摇头:“他们是我最初带出来的,由他们负责教习是最合适不过的。”
见余阳坚持,林娇就不再多说。
很快,其他人陆陆续续的赶来。
开始下一次作战的会议。
只是当从扶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有人开始嘲讽。
“哎哟,你们又不参战,来了又能干啥?还是出去吧。”
从扶一声不吭的站在那。
余阳面色发沉,“这么喜欢说,那不如你来这里说?”
她发话了,众人瞬间收敛起看戏的表情,认真对待。
余阳深吸口气,看着从扶。
原本意气风发的人,始终站在她左右的人,此时却安安静静的站在最远处的角落,听着其他人对他的冷嘲热讽。
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呢?
余阳最终轻轻一叹,道:“这次作战,从扶,你也参与进来。”
一瞬间,从扶愕然抬眸,光点灿烂的从他眼底迸射,最后化为喜悦,重重点头。
“嗯!”
而他身后的人也满脸激动兴奋的看了看余阳,看了看从扶,转身跑了出去。
余阳无奈,在从扶大跨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说:“无论如何,希望你们都能保护好自身,保护好你们的队员,让他们,安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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