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忘还生
看见凤还恩并未穿着一身吉服,沈幼漓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放松多少。
“你想见我……”凤还恩也不管其他人,只是望着沈幼漓。
在下马车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洛明瑢带着那个死而复生的孩子出现了。
有孩子在,她必定会回心转意,自己已无半分胜算。
凤还恩也想得明白,他若是指摘诘问,甚至恩断义绝,则对自己毫无益处,他本就不得她心,再怨愤,这结局也没有任何改变,反之,他该利用她这份愧疚。
只要他对幼漓足够好,又是釉儿认可的爹爹,洛明瑢就做不了任何事。
他断不能自毁长城。
理智地析清利害,凤还恩仍旧在马车上枯坐许久,直到心绪平静,才体面走了下来。
眼前,沈幼漓捏着袖子的边缘,低声问他:“我的信,你可看了?”
“看见了。”
凤还恩勉强笑笑,过高的身量即使低头,也藏不住泛红的眼尾:“只是……总觉得还有一点机会,对不起……”
洛明瑢静静看他演戏,只是站在沈幼漓身后,差一点点就贴上。
她毫无所觉,只对着凤还恩愧疚道:“是我该同你说对不起,若我早些想清楚,就不会有今日这一遭,白折腾这一场,让凤大哥劳心劳力,你怎么怪我,都是应当。”
凤还恩还在笑,温声宽慰道:“本就是假成亲,你为什么要在意伤不伤我,今日你知道孩子还在,确是真正大喜日子,一定比嫁我更要高兴百倍,我瞧着,也是高兴的。”
沈幼漓看见他笑意勉强,心更似针扎一样。
是自己太过草率,才会伤了他的心,他越是不计较,她越难受。
“凤大哥有何用得上我的,但请一定同我说。”
“真要事事算这么清楚,那与外头银货两讫的生意有何区别,你说这话才是伤我的心,
我早说过了,原本就打算远远守着你,不求其他,亦深知自己非你心之所向,丕儿还活着,你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这么好的日子,我是很替你高兴的。
只是……对不起,丕儿那事我也知道,我亦有份瞒着你。”
沈幼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赶紧摆手:“本就该瞒着我,若我知道,如何还有脸活到今日……”
洛明瑢垂目看她发顶,对着外人,倒是格外善解人意。
凤还恩仍旧笑着:“我曾经也想过杀了十七殿下,让你能依靠我,日久天长,你总会选我,但是他先死在了郑王手里,我才没有动手,只此一条,我并不无辜,沈娘子不必心疼我。”
“你……”
“无妨,我也想杀你,还动手了。”洛明瑢的手已经抬起,按在沈幼漓的后腰上,胸膛彻底贴上她的肩头。
发觉他这一小举动,沈幼漓反而镇定许多。
至少洛明瑢还是愿意亲近她。
凤还恩笑了一下,道:“国师大人这是在替我说好话?”
“他只是不想让我难做。”
沈幼漓说着,与身后的洛明瑢对视了一眼。
这一幕着实刺痛人心,凤还恩掐着手掌,勉强维持住体面。
“如今告诉你,只想你不要再为今日之事心中有愧。”
“放心,明白你心意,我已不会那样做了,八年前你救我,就注定我绝不能伤害你,我不愿和你反目成仇,不愿意真如夏珲一般众叛亲离,我还想着有人能为我起座坟茔呢。”
“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我先走了。”说罢他转身离去。
“凤爹爹——”
釉儿从屋子里跑出来,扑到凤还恩怀里:“凤爹爹也是我家人!阿娘不要你,我要你!”
“你别难过,釉儿会一直陪着你的。”
凤还恩愣了一下,轻摸她的头:“有你在,凤爹爹永远不是孤单一个人。”
沈幼漓看着二人,心中不免唏嘘。
是人皆有私心,她受凤还恩的恩惠,没有资格为那未成行的杀心去指责他,只有洛明瑢有资格,却也体谅她。
她走上前去,握住凤还恩的手:“我已不在朝堂,是非曲直不知道太多,但这一年多你的所作所为我都清楚,往后你但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尽我所能。”
沈幼漓握住他的手,这是最后一次,她不顾洛明瑢,想把自己心意传达给他。
“为了你,我也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陛下若真要杀我,就盼着他能给自己再找一个不怕弄脏的刽子手吧。”
凤还恩看向洛明瑢,后者八风不动,看来心中已有城府。
沈幼漓点头:“我都明白。”
“那我先走了,还有些公务要处置。”凤还恩擦掉釉儿的眼泪,答应她来日再来看她。
“要不……留下吃饭吧?”
沈幼漓说完才觉得不妥,但也管不了这么多,她只想告诉他,纵然不能嫁他,她也将他视为好友、家人。
凤还恩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摇头:“都吃了一年多了,今日还是你们团聚要紧。”
亡羊补牢,他目的已经达到,久待无益。
说罢凤还恩就走了,鹤使也如风撤去,只有院中残雪,证明这院子里曾经热闹过。
现在,是真正只剩沈幼漓一家四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口沉郁呼出,白气氤氲。
转头看见面容沉寂的洛明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下洛明瑢心里是何打算她懒得管,但是这人,她一定要留住。
一手牵着釉儿,一手挽着洛明瑢的胳膊,她道:“咱们回屋去吧。”
洛明瑢点头,随着她的脚步在走,沈幼漓侧目偷瞧了一眼,他眉目低垂,看不清心思。
丕儿被嘱咐在屋里待着,眼睛都不让多看雪地,正乖乖等他们回去。
沈幼漓把门一关,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洛明瑢只照旧在的罗汉床上落座,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沈幼漓心情又是激动又是快乐,先把失而复得的儿子又是仔仔细细看过,又问过他这一年多过得怎么样,釉儿也在旁边,有许多话要问,三个人七嘴八舌互相问,屋子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唯有一个角落安静。
洛明瑢靠着罗汉床,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本《乙巳占》,大概是走马上任当国师,随手带着临时抱佛脚。
沈幼漓其实也想和洛明瑢说点话,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机会,而且,她打算到夜里再细聊一聊。
若是他今夜不走的话……
她刻意也坐在罗汉床边,而后超不经意地回头问:“你吃饭了吗?”
洛明瑢看过去,才知道她这话原来是对自己说的,没问丕儿没问釉儿,先问了自己。
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大概是还记得谢邈那些话。
不过没过几天她大概就会忘了,一颗心分两半,都给两个孩子。
丕儿立刻就替他爹开口:“没吃,我和阿爹一早就赶过来,还什么都没吃呢。”
“那你们都想吃什么,阿娘这就去做。”
釉儿在丕儿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幼漓一下就猜到了:“不许说阿娘做饭不好吃!”
釉儿龇着牙笑,“我跟丕儿说,因为他回来了,今天我吃什么都要大声说好吃。”
丕儿点点头。
沈幼漓轻捏她的脸:“小滑头。”
洛明瑢已经起身往厨房去,她不明所以,赶紧跟上,边走还边嘱咐:“你们在屋里玩,外面风大,别跑出去,不许打闹,小心眼睛啊。”
“是!”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丕儿始终和姐姐拉着手,就在刚刚那个大官走了,他还会给姐姐擦眼泪,俨然一刻也不想和姐姐分开。
真是可爱,沈幼漓忍不住又折返回来,一人脸上亲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进厨房。
洛明瑢已经在系围布,她伸手夺过:“还是我来吧。”
可没能抢过来,他还攥着,显然是不想临阵换帅。
“我给你系上?”
洛明瑢这才松了手。
沈幼漓抖了抖,环着他的腰将围布绕上,洛明瑢这腰生得好,窄而有力,可惜是冬日,若是夏日在灶火边忙碌,少不得要解去,让她一饱眼福。
系好围布,沈幼漓又给他系襻膊,把袖子挽好,顺带说道:“冬日没多少蔬菜,只有些菘菜,你还想吃什么?”
系好襻膊,她假装不经意,鼻子撞上他,唇“不小心”亲了他一下,再饶有兴致地看他反应。
洛明瑢只是顿了一下,道:“不必,吃肉就好。”
“你现在碰荤腥了?”沈幼漓反应很大。
“嗯,大夫说吃素太久,于身体无益。”
他十四岁之后就没吃过肉,现在重新吃,也没多大排斥。
“那就多吃点。”沈幼漓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转身出去。
冬日里沈幼漓懒得出门,囤积了不少猪羊肉,还有笋干、菘菜、蚕豆……都放在水井边。
洛明瑢不让她洗菜,她就去生火。
麻利地扫灶、倒水、生火,那头,洛明瑢已经利落将肉切段,二人分工协作,灶上很快就熬上了肉,到了时候,又把笋干、菘菜放进去。
“咱们吃炖菜吗?”
“嗯。”
洛明瑢寻了矮凳坐下,也在看火,沈幼漓默不作声地挪动自己的凳子,紧紧地挨着他,手臂贴在一起,然后,脑袋也搁在他肩头。
洛明瑢无甚反应,只是任由她靠近。
沈幼漓算是看明白了,他从未放弃过这个家,只是在为一直以来的事生气委屈,还有那不知名的病,也让他瞧着比从前淡漠。
自己得多加努力,把他哄好,让他开心。
这时候两个孩子也进来了,还搬了凳子,四个人一起,闻着灶里慢慢熬出了菜香和肉香,格外安逸。
沈幼漓看了洛明瑢好一会儿,转身进屋去。
他微微侧头,很快收回视线。
沈幼漓也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一把梳子,还有一根乌木簪,一根发带,她一直在扮男装,房中不缺男子饰物。
“可别把头发弄脏了。”
她喃喃自语,要给洛明瑢束起头发。
梳子像在半埋在雪中,顺着雪瀑往下,沈幼漓细心地,一下一下给他梳顺,洛明瑢沉静面容和白发在火光映衬下晃着橘红或灿金色的光,沈幼漓一时瞧得恍神。
“要发带,还是簪子?”
洛明瑢点了点她拿簪子的手。
将发簪簪上,沈幼漓摸摸他的头发,再不经意顺着脸往下,指腹在他下巴底轻轻柔柔地摩挲。
孩子看不懂,洛明瑢则抿着唇,不轻不重看了她一眼。
作恶者心道,若孩子眼下不在跟前,她一定和他寻些乐子。
釉儿撑着脸说:“我也想要这样的头发……”
沈幼漓轻斥:“小孩子不许胡说,“
釉儿鼓起了腮帮子不服,丕儿认真和她说:“不可以,阿爹睡了一年多头发都白了,这是病了,你不要学。”
“好吧……”她只能接受现实。
菜出锅,外面的天也慢慢暗了下来,沈幼漓朝外头望,马车一驾也不见踪影,人早就走光了。
那就是说,洛明瑢今晚不会走了?
她暗自高兴,顺道把洛明瑢安排坐在自己身边,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再看看女儿和儿子,虽然也有,但是不敌他多。
于是沈幼漓夹什么,洛明瑢就吃什么,筷子也不往菜碟里边伸。
沈幼漓贴上他的肩膀,小声商量道:“今晚丕儿和釉儿睡一间,你和我睡,好不好?”
两个孩子都小,眼下还能住在一块儿。
“为何?”
“我有话跟你说。”
“嗯……”
见他答应,沈幼漓心中高兴,哼着歌,把菜夹到他碗里:“多吃点,你都瘦了。”
釉儿和丕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吃过饭,收拾了碗碟,洛明瑢又担起洗碗的重担,等一家人忙忙碌碌,全洗漱过,已经是三更天。
沈幼漓在釉儿屋里,陪着两个小孩说了好一阵话,看着安然睡在床上的丕儿,她真担心是一个梦,偷偷掐了自己好多下,终于相信了。
她看看床铺大小,甚至想跟两个孩子睡在一块。
不行不行,外边还有个更要哄的等着她。
好心情,好心情……沈幼漓默念着这句,才舍下两个孩子,替他们掖好被子,关门出去了。
走出来,洛明瑢仍旧在看那本《乙巳占》,暖炉中炭骨已经不剩多少暖意,他仍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眼见书又翻过一页,沈幼漓将他手里的书抽掉,牵着人往自己屋中去。
洛明瑢半点不抵抗,跟随在她背后走,又被她按在榻边坐下。
沈幼漓关上门,以防万一还上了栓,这才走到他面前。
洛明瑢即使坐着,沈幼漓也不过比他高出一个头而已。
她一手端起他下巴,让他仰起脸,细细打量了一番。
洛明瑢还是没什么表情,不过胜在长得太好,任是无情也动人。
她低头,贴上那两片淡红薄唇,虎口贴合在下颌,拇指按在他下巴之下,逼他仰头。
这是跟他学来的。
洛明瑢无言,却也依从她的试探,张开了嘴,在她畏畏缩缩勾他舌头时,随她了牵出去,反复追逐调弄,呼吸分明在口鼻之间,却烘得耳朵发烫。
除此之外,他不做任何主动,甚至两只手都在榻沿撑着。
“呼——”
亲完,沈幼漓舔舔唇,舒服得很,揉着他唇瓣问:“和我睡在这里,你能睡得惯吧?”
他看了一眼床榻,歪头瞧着沈幼漓,“你不是有话同我说?”
“我想问……你还是我夫君吗?”她抠着洛明瑢身前的暗纹,将这份忐忑传递给他。
亲完才问这个,洛明瑢本不欲答话,但见她神色不安,到底是回了一句:“这话,得问你自己。”
沈幼漓瞬间就明媚了,“那我就放心了。”
她手从他衣襟伸进去,将他外衣脱下,“天色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洛明瑢的袍子形制和一般官袍不同,宽大却不显臃肿,但提起来却死沉,衣摆有二十八星宿纹样,穿在他身上,端整肃穆,确有可望而不可即的仙人之感。
“我以为你会说,让我不要和凤还恩斗。”洛明瑢突然开口。
沈幼漓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她识趣地没有在今晚说。
想等洛明瑢心情慢慢好转,再和他好好商量此事也不迟。
而且有些道理,他那么聪明,不说也能明白。
“万事都没有你重要,我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我的夫君。”
“我不将丕儿带回来,你永远不会跟我说这样漂亮的话。”
沈幼漓叹了口气,坐在他腿上,将额头磕在他脸上:“可是这三天,我一直有冲动,想要什么都不管了,我就要你。”
洛明瑢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她亲吻他的耳珠,慢慢将寝衣褪下,靠在他肩头:
“阿寔,我有点冷,你抱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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