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忘还生
  洛明瑢下了马车,看着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神色淡漠:“我可不是来抢亲的。”

  不是抢亲,那就是来观礼,沈幼漓看着他一如既往漠然的神情,眼睛先酸了一圈。

  但她要强,洛明瑢既不在乎,她也不想有太大反应。

  “我没给你送请柬。”

  她确实答应给他请柬,但婚事都取消了,请柬自然没送出去。

  戊鹤使拦在沈幼漓面前:“娘子,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军容吧。”

  “你这是就要出发了?”

  洛明瑢看着她一身简素,分明还没有打扮好,坐在花轿里,十分不合时宜。

  沈幼漓越过戊鹤使看他:“你既不是来抢亲,关心这个做什么?”

  “你想让我抢亲吗?”

  话音刚落,连戊鹤使都拔了刀,身后迟青英带着一众侍卫上前,鹤使也围紧了一圈。

  釉儿害怕地缩在屋子里。

  沈幼漓道:“你不必来抢亲,我原本就不打算嫁,三天前已送了消息,却始终没有回音,但无论如何对凤大哥来说都是无妄之灾的,我该去给他赔礼道歉。”

  连戊鹤使都忍不住:“沈娘子当真要如此戏耍主子吗?”

  “是我的错,可是我实在不能自欺欺人……”

  “赔礼道歉的事暂且不提,“洛明瑢大步上前,身形带着极大压迫感,戊鹤使还没反应,刀就已深深钉在地里。

  洛明瑢攥住她的手腕:“我要同你说几句话。”

  沈幼漓被他拉着,紧步回到屋内,屋里梳妆的婆子呼啦啦都出来了。

  门并未关上,釉儿原本在屋里瞧热闹,二人走进屋,她又转到门外去,看里屋的热闹。

  洛明瑢也不松开沈幼漓手腕,只是目光沉沉说出三个字:“说清楚。”

  “说什么?”

  “什么自欺欺人?”

  沈幼漓觉得他对自己态度未免太凶,但又能明白他早就被自己逼急了,索性和他说明白:“我没想嫁给凤还恩,他提议假成亲,我就答应了……”

  “凤还恩告诉你,只是假成亲而已,不用觉得有负担,说不定就能借此赶走我,是不是?”

  “是。”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不答应了?”

  “我想明白了。”

  洛明瑢追问得很紧,人也越走越近:“想明白了什么?”

  “想明白我自己的心思,就算真成亲,将来也会与他和离,反复折腾,何其害人。”

  “你的意思是,纵然孩子没了,你还是抗拒不了……想要跟我好?”

  洛明瑢站得太近了,胸膛绣着暗纹的衣袍距她鼻尖不过寸许,他身上已经没有一丝檀香味。

  “不是!”沈幼漓推开他。

  “孩子没了”这四个字是她的雷池,洛明瑢不能这么无所谓就提起。

  这次太过轻松,洛明瑢竟撞到了窗户,她慌了一下,想要去扶他。

  洛明瑢只是倚靠着,并不站起来,“所以,就算你不成亲,也不会回我身边?”

  三天以来,沈幼漓想过无数次,反思过无数次,可还是那句:“我想,可我还没有办法……”

  北风震动窗户,洛明瑢心里也呼啦啦有寒风在刮。

  她握紧拳头:“我只问,你当真为丕儿伤心过吗?”

  这也是沈幼漓耿耿于怀的一个原因。

  她连那日都不敢细细回想,为什么洛明瑢可以做到这么无动于衷。

  “那是我跟你的孩子,你怎么能不为他难过?你要是连我的孩子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意我?”

  “我伤心,在看到丕儿出事的时候,我从未如此害怕,就因为我难过比不上你,所以我就有错吗?”

  “可我伤心不止一重,我既要为孩子难过,又怕你醒来之后接受不了,你却要杀我……”

  青丝都成了白发,任谁都会心灰意冷。

  沈幼漓失神许久,才道:“你若真伤心,就不该想着再来找我,我们心中有愧,过不成恩爱夫妻了,我心里念你的好,往后再不会折磨你……”

  “这就是你的答复?”他原本琉璃一样的眼眸灰暗无光。

  “是,你那晚说的话一点没错,我就算再怎么样都放不下你,所以我不嫁凤大哥……”

  “我要听的不是这句,我要你说,说就算孩子没了,你也不会舍弃我,你还是想和我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念头。”

  他也需要她坚定不悔,紧紧抓住他。

  沈幼漓摇头:“这么残忍的话我说不出口。”

  洛明瑢的失望太过令人在意,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洛明瑢……不,李寔,我对你是真心的,现在都是,以后只怕也不会再变,孩子是孩子,你们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至少……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淡忘掉以前的事。”

  洛明瑢垂下的眼睫又抬起,眼睛似冰雪化冻。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轻轻说道:“算我认输了。”

  —

  “算我认输了。”

  沈幼漓还来不及明白是什么意思,窗外传来清脆的童音:

  “阿娘——”

  她听到了幼子的声音,但并没有什么反应,这声音她一年前时常听见,然而每每寻求,都空无一物,不过是幻听罢了。

  “弟弟!”

  女儿的声音传来。

  “姐姐!”

  又一声。

  沈幼漓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她颤动着眼珠,不敢往外看,怕又是一场巨大的失望。

  面对她眼神迫切地询问,洛明瑢并不说话。

  沈幼漓再等不及,撞开他跑向屋外,就看到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小人,还有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丕儿!”

  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脑子里的嗡鸣声让她什么都无法思考,跑得太快,在触及之前猛地跪在冷硬的地上,张臂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手匆忙到慌乱,沈幼漓摸着孩子的脸,想要确定这是不是她的孩子,是不是她辛苦生下来,辛苦养大的孩子。

  颤抖着摸过那张脸,是丕儿的脸!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喊了一声“阿娘”。

  沈幼漓又紧紧拉到怀里抱着,泪水在脸上肆虐纵横。

  “丕儿!丕儿……”

  怎么会!人怎么会死而复生呢!

  她怎能如此走运,老天又把孩子还给她了!

  “你、你……”

  你好好地为什么不出现,你这一年多都去哪儿了呀!

  沈幼漓哭得不能自已,连话都说不出,只能用力抱着孩子,生怕他再消失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丕儿在她怀里,一开始紧绷着身子,但听阿娘哭得肝肠寸断,那点紧张慢慢消散,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哭着喊:“阿娘!”

  “我好想你们啊!”他哇哇地哭。

  釉儿又开心又难过,大声喊:“我也好想你啊!”

  母子三人,一个哭得比一个伤心,哭声重叠在一起,听得人心酸。

  洛明瑢默默走出来,看着她又哭又笑,俨然是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全部。

  他想上前,把三人抱住,终究还是站在了原地。

  外人已经清走,鹤使和侍卫也在篱笆外守着,母子三人哭得累了

  沈幼漓抖着声音:“这是怎么回事?你没事,怎么不回来找阿娘?”

  洛明瑢这时才走上前来:“先进去再说吧。”

  她也看出了,孩子是从洛明瑢的马车上下来的。

  他什么时候找……当初就是他把孩子带走的!一年多,四百多天,他都一声不吭,眼睁睁看着她心碎到这个份上,都不跟她说一声!

  沈幼漓转身疯了一样,捶打着洛明瑢:“孩子还活着,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他怎么这么狠心!

  他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孩子是她的命啊!

  洛明瑢只是任她捶打,不说一个字。

  反而是迟青英过来将主子拉开,挡在他面前,很是气不过:

  “谁都能怪主子,唯独娘子你,是最没资格怪主子的人,若换成任何一个人,小郎君绝对没机会活着,也不会一再到你面前,让你作践!”

  要不是主子让他留住谢邈,要不是主子执意要回她身边,百死其犹未悔,沈娘子也看不到活生生的孩子。

  沈娘子为何只对主子这么狠心,她就活该伤心一辈子!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幼漓的视线在他和洛明瑢之间来回。

  “青英——”洛明瑢想让他住口。

  迟青英平常绝不会忤逆主子命令,但这次他绝对要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为什么不能说,小郎君现在好好,娘子定然不会做什么傻事,她也该知道知道,主子为了她忍辱负重到什么程度!”

  沈幼漓疑惑不解,他把自己的孩子藏起来,难道还成了她的错?

  “沈娘子是不是吃了周氏给的药,当日突然失去神智,你根本不会晕了,而是突然疯魔掐住了小郎君的脖子,差点将他掐死,此事你刚才身边的鹤使就是人证,

  主子当时也以为小郎君死了,为了不让你责怪自己,谎称是史函杀的,更不敢让你靠近,生怕你发现端倪,甚至怕周氏说漏嘴,将她杀了,结果你醒来知道小郎君出事,无缘无故就要把主子勒死,这是什么道理……”

  沈幼漓慢慢瘫软,坐在地上。

  竟然是她,她差点杀了自己的孩子,她一阵后怕,要是真出了那种事,她一定会杀了自己。

  原来洛明瑢说的害怕,是怕这个。

  她先看向丕儿,眼泪滚下来:“阿娘真的,那样对你了?”

  丕儿擦着她的眼泪:“阿爹说不是阿娘,是戴着阿娘面具的坏人想要掐死我,阿娘不是故意的,不要哭。”

  沈幼漓捂着嘴,眼泪止也止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丕儿摇头:“这不怪阿娘,都是误会,丕儿还会像以前一样孝顺阿娘。”

  见到阿娘之后,他就知道阿娘不是故意的,都怪他太胆小,不能自己早点来找阿娘,让她担心了那么久。

  洛明瑢道:“你后来松了手,想来就算失去神智,也没忘记为娘的本能,丕儿没死,也有你的一份努力。”

  沈幼漓抬头看他,声音已经嘶哑:“后来呢?”

  洛明瑢只是将一张帕子递给她擦眼泪,沈幼漓接过,习惯先去擦孩子的脸,冬天太冷,流泪会把脸吹裂,要是再生病就糟了。

  他看着,默然不语。

  剩下的话还是迟青英在说:

  “后来郑王那手下来了,主子将你劈晕,他本就强行续命,这一场自己几乎战死,我带着主子和小郎君的尸首往回走,才发现了小郎君身上有一枚银针,想是周氏刺入,营造小郎君被你掐死的假象……

  可是主子伤势太重,根本不知道小郎君还活着,就这么半死不活躺了一年多,小郎君倒是醒过来了,却成了盲人,也摸瞎了一年多,他们父子二人,眼下能重见光明,也是主子冒险要谢邈为他医治……一醒来主子就要找你,偏偏你心狠至此,又是要杀他,又要改嫁,沈娘子,这桩桩件件,你可对得住主子!”

  沈幼漓听着,生生在数九寒天里出了满头大汗,其中内情,竟然复杂到这个地步……

  其间,她一直看着洛明瑢,他也回望她,却不见半点责怪,让她愈发无地自容。

  他甚至说:“这不是你的错,你本就不知情。”

  沈幼漓又绷不住眼泪,但还是坚持再问清楚:“那孩子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好的?你先前赞同我成亲,说什么成亲之后带我去看丕儿……就是打定主意,今天带孩子出现?”

  迟青英替主子回答:“小郎君就这两日才好,若再晚一些,沈娘子就要嫁到军容府去了吧?”

  沈幼漓无言以对,也不知洛明瑢现下是什么心意。

  “你早几日和我说实话,我就不会做这些蠢事了……”她涩声道。

  “我醒来之后,冒险做了决定,让谢邈给丕儿施针治眼睛,当时丕儿生死一线,若提早告诉你,他有什么不测,我怕你得而复失,又经历一次丧子之痛,会承受不住,若他挺不过来,这件事我不会再告诉你。”

  洛明瑢眼珠一动不动,话冷得没有半点人情味。

  “我擅自做主,你可以继续恨我。”

  她怎么能再恨他,她只会恨自己,沈幼漓低头,肩头颤缩不止。

  “对不起……”

  “我说过很多次,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他已经累了,不想再说。

  很多次……沈幼漓明白,他介怀,洛明瑢想要她亲口承认,就算孩子没了,也绝不会舍弃他。

  她没能如他所愿。

  洛明瑢道:“先进屋吧。”

  他们已经在屋外站了许久,沈幼漓点点头,接下来要商量的,恐怕就是家事了。

  能做主那个人变成了洛明瑢,她唯有听着。

  沈幼漓咬着唇内侧的肉,说道:“我想见一个人。”

  “谁?”

  “谢邈。”

  “正好,他来了。”

  主子带着小郎君来万春县,迟青英鬼使神差地,把谢邈也带出来了,以备让娘子明白,主子这一年多到底为她吃了多少苦。

  别说来世结草衔环,她这一辈子给主子当牛做马都不过分!

  沈幼漓紧紧牵着两个孩子,看向洛明瑢:“我们……进屋吧。”

  洛明瑢从紧紧拉着的两只手上收回视线,率先举步走了进去。

  刚坐下,谢邈也被请进屋中。

  屋中陈设简单,一位年轻娘子坐在矮凳上,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寔这位娘子,也是他小徒弟的亲娘,只看样貌,就知血缘。

  只是没想到李寔除了儿子,还有一个女儿,也似小徒弟一样可爱,眼珠子透着几分机灵,就是不知聪不聪明,想不想学医。

  这夫妻俩倒是会生。

  洛明瑢则坐在另一边稍高的罗汉床边,这是釉儿平日和阿娘画画的地方,很有事不关己的高寡。

  谢邈问:“找小老儿有什么事?”

  沈幼漓抱紧孩子,道:“我的病这些年都没发作,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

  她也知道自己吃那药大概是谢邈所制,但偏偏丕儿的眼睛还有洛明瑢的命也是他救回来的,各为其主,这件事怪不了谁。

  她也想开了,只要孩子还活着,什么都不怨,只是想问明白,自己还会不会突然发疯。

  谢邈道:“放心吧,此时我也和殿下说过,没什么药能长久发生作用,沈娘子体内药力早就消散了。”

  “谢老先生解惑,也多谢你救了我儿子,救了我——”沈幼漓看洛明瑢一眼,“这位……”

  洛明瑢眉毛都没抬,他成“这位”了。

  谢邈摆手:“我做的孽,一切都是因果循环罢了,殿下能活下来,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听

  闻你是御医江家后人?”

  “是。”

  “那九转丹效用甚大,再结合我查到的古方,若是时机合宜……”老头聊起医道,很有喋喋不休的意思。

  沈幼漓嘴上搭话,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心思全在孩子和洛明瑢身上。

  谢邈也看出来现在不是聊医理的时候,摸摸胡子,说道:“对了,你夫君有些小毛病,来日他若突发什么恶疾,你得有个准备……”

  突发恶疾?沈幼漓转头看洛明瑢,他清淡回望,好像他们说的不是他的事。

  瞧着不像有病的样子。她问谢邈:“他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先前遭逢生死大变,郁结于心,便七情不振,情海干涸,喜怒忧思悲恐惊皆寻摸不着,不过看起来还是正常人,就是有点冷漠,但要再恶化下去,哪天死了也是有可能。”

  怪不得总觉得洛明瑢有些时候平静得过分,竟是病了……

  沈幼漓看着洛明瑢的白发,耳中回响着“遭逢大变,七情不振”几个字,深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把人逼到这个份上,洛明瑢就算恨她,也是她活该。

  “那,我该怎么办?”沈幼漓有些急切地问。

  “陪着他,多说说话,别让他有心事藏在心里,就——好好过日子呗,日子好了,心病慢慢就好了。”

  “只是……好好过日子吗?”

  洛明瑢愿意跟她好好过日子吗?

  “反正吃药是没用了,心情好,任何时候都是良药,“谢邈说罢站起身来,负手往外走。

  沈幼漓为医,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自己还能让他心情好吗?

  身后的洛明瑢仍旧无话,她只当他的默许了,便起身将谢邈送出去。

  回屋后,总算只剩她一家四口,两个孩子仰头跟向阳花一样,洛明瑢坐在罗汉床上,看着女儿旧日画作,没有声响。

  沈幼漓斟酌着,想和洛明瑢说些话,外头又有人来了。

  “凤大哥……”

  看到凤还恩出现,沈幼漓立刻有点慌张。

  洛明瑢放下画纸,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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