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世界五：从来没有不劳而获

  三人爬出密道出口，眼前的景象让呼吸都顿了半拍。
  山神庙的正殿被白色藤蔓织成了巨大的茧，原本供奉神明的位置，此刻盘踞着一株足有两人高的怪花。花瓣层层叠叠如同白玉雕琢，却在边缘泛着妖异的血红，花心处没有寻常花蕊，而是一个不断开合的肉洞，里面隐约可见细碎的骨头在蠕动。
  “祭坛……就在花根底下。”女人瘫坐在地，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些孩子的骨头，都被它当养分……”
  话音未落，怪花突然剧烈颤动，花瓣猛地张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喷涌而出。温如白反应最快，拽着斯嘉丽特后颈往后急退：“屏住呼吸！这花香能迷心智！”
  克洛诺斯已挥手布下结界，暗金色的火焰顺着藤蔓蔓延，却被怪花分泌的黏液浇灭。那些藤蔓像是有了意识，疯长着缠向他们，尖端还开出细小的白花，花蕊里竟渗出点点殷红，像在流泪。
  “它在吸收祭品的怨念修炼。”克洛诺斯指尖黑雾翻涌，“这不是自然生长的精怪，是被人用黑暗魔法催生的。”
  斯嘉丽特长剑出鞘，金色的神力在刃上流转：“管它是什么，先砍了再说！”
  她纵身跃起，剑光劈开迎面而来的藤蔓，却见断口处瞬间钻出无数细小的根须，如同蛆虫般疯狂蠕动。斯嘉丽特心头一紧，借力翻身落地时，发现那些根须竟顺着剑刃往上爬，像是要钻进她的掌心。
  “别让汁液沾到皮肤！”温如白甩出风刃斩断藤蔓，尾巴卷着一块石头砸向怪花的花心，“这家伙怕硬的！”
  石头砸在肉洞上，怪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花瓣猛地合拢，将自己裹成了紧实的花苞。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白色根须从地底钻出，朝着三人脚下缠来。
  “它想把我们拖进土里当肥料！”温如白拽着那女人往神像后躲，却见女人突然挣脱他的手，疯了似的冲向花苞，“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扑到花苞上，死死抱住不断颤动的花瓣，指甲深深掐进那些白玉般的花瓣里，渗出血珠。诡异的是，那些花瓣接触到她的血，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血……献祭者的血能伤它！”温如白眼睛一亮，冲斯嘉丽特喊道，“用你的血！”
  斯嘉丽特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将鲜血抹在剑刃上。金色的神力与血色交融，长剑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她踩着根须纵身跃起，一剑刺穿花苞最厚实的花瓣。
  “嗷——！”
  怪花发出不似植物的惨嚎，花苞炸开，无数带着血污的骨头碎片飞溅而出。斯嘉丽特趁机将剑往深处刺去，直到剑尖触及坚硬的地面才猛地一旋——那里正是祭坛的石面。
  随着一声巨响，石面裂开，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深坑，里面堆满了婴儿的骸骨，被黏稠的汁液裹成了巨大的肉团。克洛诺斯挥手放出暗火，这次火焰没有被熄灭，反而如同遇到燃油般疯狂燃烧，将整个肉团烧成了灰烬。
  怪花的藤蔓迅速枯萎发黑，甜腻的香气变成了焦糊的臭味。女人跪在地上，抱着一块从花苞里滚出的小骨头，哭得肝肠寸断。
  温如白看着那些烧尽的灰烬，突然踢了踢脚下的藤蔓：“魔族搞出这种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克洛诺斯弯腰捡起一片尚未完全枯萎的花瓣，指尖拂过上面残留的黑暗魔力：“这花能吸收祭品的生命力，转化成滋养土地的能量。他在用这种方式，给这片土地‘施肥’。”
  斯嘉丽特握紧还在流血的手掌，声音冷得像冰：“用孩子的命？”
  “或许对他来说，人命和草芥没什么区别。”温如白瞥了眼还在痛哭的女人，“包括这些心甘情愿当帮凶的人。”
  庙外传来村民们的惊呼，那些被精神同化的人正在逐渐清醒，看到山神庙里的景象，不少人当场吐了出来。
  斯嘉丽特转身往外走，阳光透过庙门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她沾血的剑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至少以后，不会再有孩子被埋在这里了。”
  温如白跟上她的脚步，尾巴尖扫过那些枯萎的花瓣：“接下来去哪？去冒险工会交任务？”
  “先去看看那些村民。”斯嘉丽特的声音很轻，“他们欠那些孩子的，总得还。”
  克洛诺斯最后走出庙门，回头看了眼那株彻底化为焦炭的怪花，眸色沉沉。
  三人走出山神庙时，天已蒙蒙亮。村道上的村民们还陷在混乱里，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呆呆地望着山神庙的方向，脸上是如梦初醒的茫然。
  斯嘉丽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把剑收回鞘中，轻声道：“至少……以后不会再有孩子被献祭了。”
  温如白伸了个懒腰，尾巴懒洋洋地扫了扫沾在裤腿上的泥土：“是啊，总算没白跑一趟。就是这村子的‘富饶’，怕是要露原形了。”
  他说得没错。随着那朵巨花枯萎，村子里那些看似饱满的庄稼、光鲜的房屋，都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原本的模样——土地干裂，房屋斑驳，哪里有半分富饶的样子。
  “原来是幻术。”克洛诺斯瞥了一眼田埂上迅速枯萎的禾苗，“那花神用魔力制造了虚假的繁荣。”
  被温如白拽来的女人此刻正蹲在村口，抱着怀里的旧襁褓无声落泪。斯嘉丽特走过去，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以后好好活着吧。”
  女人接过手帕，泪水掉得更凶了：“我……我对不起我的孩子……”
  温如白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对克洛诺斯道：“走吧，赶紧去交任务领赏金。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吃顿早饭，最好是带肉的那种。”
  三人没再停留，朝着冒险工会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村庄还在喧嚣，有争吵，有哭泣，也有零星的、关于未来的讨论，但这些都与他们暂时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