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睚眦必报

  在离开程府之前，程意映前去找了主母一趟。
  “意映见过母亲。”她恭敬屈身行礼。
  王静檀是府中主母，按照礼法家中所有的子女，无论嫡庶都该唤她一声“母亲”。
  “坐吧。”王静檀眉眼柔和，大约是多年礼佛的缘故，她身上总是透着一股平和气息。
  程意映倏然间想到了前世的主母。
  毒害夫君未果，最后疯疯癫癫撞墙而亡。
  谁能想到，作为主母，却恨透了自己的夫君。
  程世柏疑心很重，这些年王静檀私下可没少动手脚。
  只可惜从未成功过。
  王静檀望着面前身着月白色纱裙的少女，不施粉黛却胜过旁人千娇百媚万千。
  随着一岁又一岁地长大，眼前这个曾经还是小豆芽的丫头已经如同即将要绽放的花朵，一日更比一日娇艳。
  她沉吟片刻，然后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程意映笑而不语，从怀中拿出一包被塑料袋裹着的东西。
  “这是何物？”王静檀愣了愣，“毒？”
  王静檀当了这二十多年的程府主母，向来是明哲保身惯了。
  入了虎穴，又想屠虎，没那么容易。
  除了自己这一双儿女，其他的她也很难再分出心神去操劳。
  “自然不是毒。”少女勾唇一笑，轻轻将那包东西放在主母掌心中，“爹爹日日都吃的东西，倘若是毒，那岂不是早就魂归西天了？”
  她倏然凑近，面容神情如鬼魅，透着一丝阴冷，轻启红唇：“母亲大人，意映说过的，我能帮您完成心中夙愿。与我联手，您不会吃亏的。”
  王静檀顿时想到了这段时日程世柏的异常。
  短短的几个月里，程世柏可谓是越来越胖。
  平均下来每个月少说要胖上个二十斤。
  程世柏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好皮囊，身形修长，不胖不瘦。
  有的男人到了中年便会发福，程世柏这么多年来，倒是从未有发福的迹象。
  但从年前开始，一切都开始变了。
  不仅发胖严重，程世柏的头发也掉得越来越严重。
  “你平日里都给他吃这些？”
  王静檀知道六丫头一直在给程世柏下药，还纳闷程世柏那么严谨的一个人，警惕性之强让人叹为观止，为何只有程意映能够顺利得手？
  现下看来，原来是此物压根就不是毒。
  既然不是毒，那么自然查验不出来。
  “此物叫做激素。”程意映解释道。
  她没告诉主母，这里面的并非是单一的激素。
  秦夏给了她很多激素药粉，种类之多让人眼花缭乱。
  而且大部分都不是给人吃的，而是兽用。
  左右不是给自己吃，程意映索性将这些东西全部搅拌混匀在一处。
  或许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效果，但那都不重要。
  还是那句话，又不是她自己服用。
  王静檀收下她这份“大礼”，笑了笑之后说道：“你这是想让我在你走后，代替你继续给程世柏准备这些吃食。”
  “母亲说对了。”程意映也跟着笑，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满眼纯真。
  若非是知道她的本色是个什么样的，王静檀当真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眼见不一定为实，有些时候很多东西都掩藏在最深处，很难被察觉。
  “如果我当年有你十分之一的聪慧机智，后来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王静檀说这话时，语气中都是惋惜和无穷无尽的后悔。
  王静檀之所以选择和程意映联手，便是因为整个程府，只有她才是最值得自己高看一眼的人。
  “母亲是从何时开始发现我那些面具的？”程意映笑吟吟地看着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主母在挑选合适队友的时候，其实少女这边也在观望。
  老太太年纪大了，娘家长辈们早就故去很多年，如今手中除了一些压箱底的财产之外，其实并无大权。
  可主母王静檀不同。
  王家是世家大族，如今还在胤朝占据了不小的地位。
  王静檀身子骨康健，虽说常年礼佛，可年纪并不大，不是老眼昏花之人。
  再者，她作为正妻，从来没有害过府中庶女。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世。
  此人心中都有良知。
  王静檀微笑：“你很聪明，心也够狠。”
  “从小便能看得出来。”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
  和聪明人说话，便是如此简单，都不用直白地挑明，彼此之间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如她所说，程意映的心确实够狠。
  七岁那年，是她生命中一个很关键的转折点。
  因为那一年她阿娘有孕，由于玉姨娘暗中作祟，导致她阿娘生产时胎儿过大，疼了两天一夜孩子都没能顺利生下来。
  羊水一破，孩子还卡着。
  再加上她们所有人当时都不知道，原来那个接生婆是玉姨娘的人。
  当年的她，才七岁啊。
  她还不曾完全见识过这个世界的黑暗，即便三姐四姐时常欺辱她，她也懵懵懂懂。
  因为没有见过寻常人家的姐妹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便以为那样的相处方式是常态。
  那时候的程意映满心满眼都是想着快快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像大人们那样了。
  只要长大，就不会被人欺负，就不会被人折辱。
  那一场血色蒙住了她的双眼，从此她的世界只有血色与黑暗。
  阿娘大出血，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条命，却再也不能生育了。
  千辛万苦生下的弟弟，程意映像捧珍宝似的护在怀中。
  可怜那孩子，只在亲姐的怀中哼唧了两声，就彻底断了气。
  两世为人，程意映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的场面。
  到处都是血，手上，衣裳上，脸上也被溅到了几滴鲜红温热的液体。
  她一母同胞的手足，通体发紫，紫到发黑。
  少女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所以玉姨娘后来也小产了。
  玉姨娘是那种机关算尽，却又算不明白的人。
  可她程意映不是。
  她会让所有负罪之人，都付出应有的下场。
  七岁的时候给玉姨娘下绝育药。
  同年九月，害弟弟夭折的接生婆也死了。
  没有人会怀疑是她做的。
  毕竟……
  她只是一个纯真无害的小女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