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千两

  少女腰身纤细，肤白胜雪，一身银朱广袖襦裙，层层裙摆如花绽放，几经缠绕后层叠纷扬，却依然显得腰间盈盈一握。
  程辛夷的眼光极好，挑的那件衣裙袖口和领口都密密绣着繁复漂亮的花纹，外罩的胭脂色广袖纱衣飘然若流霞，腰间轻纱丝带长及地面，微风一吹便飘起来，宛若仙人临凡。
  少女的五官精致，虽说气质清冷，可长相终归是更偏向娇艳明媚无双那一挂的，如此一打扮，衬得那双明眸愈发潋滟生光。
  竟是让程辛夷一个姑娘家直接看傻了眼。
  程辛夷盯着程意映看了许久，蹙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
  程意映走到她跟前，低头提着裙摆左右来回看了看，问：“可是这件衣裙有何不妥？”
  “不是。”
  程辛夷四下环顾了一圈，面色逐渐凝重，突然站了起来，一把将少女拉到角落里，而后才沉声问道：“云姨娘当真是农户之女？”
  程意映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随后才点点头。
  “可是不对啊。”程辛夷愈发困惑，“当初云姨娘入府时，站在那里只微微一笑，一下子就抓住了爹爹的心，后来甚至还有几次把她带出府参加了几场宴会。”
  按理说跟随主君去宴会这种事，家中妾室是根本没那个资格的。
  然而谁让这位主君是程世柏呢。
  程世柏色迷心窍，喜爱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会尽力去夺一夺。
  厌弃之时，也能立刻弃如敝履。
  “六妹妹你有见过你的外祖一家吗？”程辛夷顿了顿，怕她误会，又解释道：“我说的是你小娘的亲生爹娘，不是主母那边的。”
  程意映是个脑子转得极快之人，程辛夷并没有摆在明面上提及。
  她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阿娘，确实和楚家那两位长辈长得丝毫不像。
  楚云只是一介农户之女，那对老夫妻皆是长相平平。
  楚家重男轻女，为了生个儿子，一连生了好几个女娃娃。
  山窝里不会飞出金凤凰，除非那只凤凰本来就是凤凰的后代。
  程意映缓缓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娘亲的身世，这些都是她从未思考过的事。
  可现如今经过五姐一提醒，那些曾经被遗忘的细枝末节此时此刻在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楚家有很多孩子，女子尤其之多。
  但无论是娘子还是郎君，都没有一个在相貌上和楚云有半分相似之处的。
  她们一个个长相虽说不难看，也算是小家碧玉，却也难达楚云年轻之时的千万之一。
  然而作为楚云女儿的程意映，却和她年轻之时尤其相似。
  是那些迂腐文人墨客口中的“祸水”。
  和亲生爹娘容貌不像，就连一母同胞的姐妹们，也找不到一丝相似之处，这难道没问题吗？
  程意映骤然间觉得浑身冰冷，冥冥之中有个不太好的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程辛夷见她脸色不对，顿觉自己说错了话，攥着手心一时间手足无措。
  “六妹妹，对不住……是我多嘴了。”
  说罢，她抬手拍了一下嘴角。
  死嘴！胡言乱语些什么？
  娘亲身世有异，程意映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转头对程辛夷颔首：“多谢。”
  “啊？”程辛夷眨了眨眼睛，更懵了。
  “你不生气……吗？”
  她在胡说八道哎，就因为一点没头没尾的猜测便嘴上没个把门，胡乱妄言六妹妹生母，六妹妹竟然也不生气？
  这下反倒程意映感到有些诧异，“为何要生气？”
  此事怕是不好查，不过已被少女暗暗记在心底。
  她面上未曾显露半分心底情绪，说道：“走吧，陪你买好东西后，五姐姐不妨陪我去一趟春华玉坊？”
  “好呀好呀。”程辛夷顿时把刚刚的事抛之脑后，笑嘻嘻地搂住她的手臂。
  ……
  一进春华玉坊，掌柜就喜滋滋迎了上来。
  “哎呦，是程六姑娘吧？过来拿订制的玉佩，阿石快去拿给贵人。”
  程辛夷好奇：“你早前便来过这里？你买了什么玉啊？是要送人吗？”
  “嗯。”程意映唇角微微勾起，“送人。”
  “什么人啊？”程辛夷又问道。
  “一个朋友。”
  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赤诚如火，暖如朝阳，赤子之心，是独属她一人的太阳。
  开始的时候她满心只有利用，却最终败在那颗赤子之心上。
  向来借风借力，借助身边一切可以抓住向上爬的少女，有朝一日竟也会反省自己。
  一直以来的索求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他们之间也算朋友了，对吧……
  东西端了上来，掌柜当着她们的面掀起红布。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枚温润如脂?，柔和内敛的司南佩，颜色晶莹剔透，没有任何瑕疵和杂质。
  和当初霍洵定亲时送她的款式有些相似，品质却要更好许多倍。
  指尖划过，触感细腻如丝。
  就连一向看惯了好东西的程辛夷也瞪大了眼睛，“这个……多少银两啊？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掌柜笑吟吟地伸出手指。
  程辛夷：“一百两？”
  “错啦。”掌柜笑道：“一千两。”
  程辛夷眼睛瞪得更大了，仿佛要将眼珠子活生生直接瞪出来。
  她先是看了看掌柜，又看了看程意映，来回看了好几个来回，最终憋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疯啦？”
  饶是程辛夷这个从小养在老太太身边的“富娘子”，也不会随便一出手就拿出足足一千两银子。
  这都够在上京买一间小一点的宅院了。
  也就是上京的房价太贵，但凡换作其他地方，买一间大宅院都是不在话下。
  “到底是何人值得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程辛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伸手去摸了摸六妹妹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她喃喃自语。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在回去的路上，程辛夷还一直困惑不解。
  “意映，我知霍少将军那日给了你不少赔礼，几乎将大半个军功换来的家产都给了你，可你即便手中宽裕了，也要小心这心怀不轨之人。”
  程意映正在低头看着盒中玉佩。
  这是上好和田玉的料子，被打磨雕刻成司南佩，此物又名玉司南佩。
  寓意极好，是用来辟邪之物。
  同时也象征“正方向、定南北”。
  胤朝有送至亲好友司南佩的习俗，辟邪之外，更愿对方永远不会迷失方向，不失本心，不陷迷茫。
  她买的是春华玉坊最贵的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