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滥好心

  “还有，你带就带，非得和人共骑同一匹马？”
  程意映无奈地摇摇头，没等霍洵解释，就开口道：“我懂，军营里头没马了。”
  “不是，我……”霍洵张了张口，却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程意映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你随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霍洵跟在身后又唤了两声，“阿止妹妹，意映？”
  “程意映。”
  “又干嘛？”程意映还在心里盘算陪辛夷买好胭脂水粉后，就去?玉石街市走一圈。
  之前在房中搜罗出来的物件顶多是回报，是为了给秦郎君拿走作为古董高价卖出去。
  那些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礼物”。
  程意映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去拿的东西，唇角微微上扬。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霍洵满脸愧疚。
  少女面无表情：“没有。”
  “胡说，你现如今都不愿搭理我了。”
  “没生气没生气，我真的没生气。”程意映有些不耐烦，木着脸瞪着他。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霍家二老人品朴实，对她也一直很好。
  虽然霍洵没和外人说起过，但程意映也不难猜出，自从俩人退婚后，他身上那一身的青紫从何而来。
  定是被霍伯伯关在家中狠狠揍了一顿。
  当初那些退婚赔礼，已经足够她带着阿娘这一辈子吃穿不愁。
  霍洵人傻，在婚约那件事上即便不太厚道，程意映也没觉得多恨他。
  她心坦阔，无惧这些情爱得失。
  霍洵抿了抿唇，还是有些无措。
  程意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该不会到现在还觉得有愧于我吧？”
  霍洵点点头。
  这个世道退婚对于一个清清白白的闺阁女子来说，堪比天塌。
  就算错在男方，坊间对姑娘家的指指点点也是免不了的。
  无他，世人偏见也。
  程意映眼珠转了转，忽然道：“你既心中仍然有愧，不妨再帮我一个忙？”
  霍洵下意识道：“什么？”
  “你可还记得我先前写信给你，让你帮忙协助一下我经营商铺一事？”
  对于程意映来说，当不成有情人，结不成姻亲那都不要紧。
  倘若机会就在眼前，她却没能稳稳抓住，让那大好机会白白失去，这才叫大亏。
  霍洵点头，“记得，你说你准备拿着我给你的赔礼去江南以及蜀地开商铺，可是为何不在上京经营这些？”
  程意映摇摇头，“上京竞争大，放眼望去哪家不是赫赫有名？新开的店铺，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背后有势力支撑，否则撑不了几日便会被对家所整垮。”
  上京的店铺看似百花齐放，其实背后都被各家势力所掌控。
  以长公主和两个王爷为首，便已然分割成三股势力。
  程意映动了经商的念头，并非是要亲自去执掌，而是为了赚钱，为了有东西傍身。
  “你很缺钱吗？如果是的话，我下月的俸禄可以拿来先给你应应急。”霍洵一边说着，一边在腰间摸了摸，随后掏出一张银票。
  他刚准备将那张银票塞给她，却被她拂开。
  她拒绝了。
  “这世间，唯有钱财能解万愁。”程意映说这话之时，眼睛亮得惊人，“我只是不想再让自己饿肚子了，饥寒交迫的日子我再也不想经历。”
  内心深处真正的理由，她没有当着霍洵的面说出来。
  抬起眼眸，她看见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世间万千众生如此可爱，她不想让那场噩梦重演。
  只要她从现在开始努力，一切应该还来得及。
  霍洵见她不肯要自己的钱，心口莫名涌出一股失落。
  他艰涩开口：“那你想我如何助你？”
  程意映闻言充满希冀地望向他。
  “你行军打仗，又到处剿匪，我其实很羡慕你可以五湖四海到处走个遍。你手下之人众多，这些年结识的人脉关系也遍布天南地北。”
  “我如今人在上京，却要去千里之外经商，自然不便。”
  霍洵不是傻子，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脑子在的，听她这么说之后，瞬间领会了少女的意思。
  “你是希望自己出钱，而我派人帮忙出力，将你那些商铺经营起来。”
  程意映微笑：“不错，我做东家，前期的钱财全部由我一人付出，你找信得过的人来当掌柜。当然，掌柜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每隔半年会有一轮考核，经营不善者自动卸任掌柜之位，由下面的人竞争。”
  直到最终选中真正适合之人去当那掌柜。
  商人常被归为“士农工商”四民之末，甚至被划入“下九流”。
  女子经商，更是不易。
  这也是程意映要找霍洵帮忙的缘故。
  他是少将军，他如今的地位，他的人脉，包括他往后的前途，都是能成为程意映手中最利之刃，替她将前行道路上的荆棘劈开，助她达成所愿。
  这就是菟丝花的本性，凡是肉眼可见，凡是机遇，都要牢牢抓住。
  秦夏是这样，霍洵亦是如此。
  “好，我帮你。”霍洵拍了拍胸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程意映：“行了，别弄得如此夸张，小心肋骨断裂。”
  “将军……”
  一道轻轻柔柔的嗓音骤然响起，是之前骑在马背上的女子。
  她戴着面纱，不知何时从马上下来了。
  女子看着纤瘦窈窕，提着裙摆走到霍洵身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程意映。
  水汪汪的眸子里还有一闪而过的危机感和挑衅。
  程意映拱手，“告辞。”
  她转身走回去，干脆拉走一直待在一旁好奇看戏的程辛夷。
  “六妹妹，我总感觉霍洵对你还是有点感情在的，你当真不要再争取一下？”程辛夷一步三回头，一双眼睛始终往身后的郎君脸上瞅。
  要知道她和霍洵也算相熟，更何况过去数年里一直都将对方当作自己的妹夫来看。
  程意映摇摇头，“那你感觉错了。”
  只是霍洵啊霍洵，你这样迟早会吃大亏的。
  人不能太滥好心。
  一连串往将军府带那么多的女人，也不怕后院的天直接被捅破。
  程意映先是陪着程辛夷买好胭脂水粉，又去了一趟成衣店。
  “六妹妹你试一试这件，这件颜色很是明艳，好看极了。”程辛夷找到了新的乐趣。
  那便是给自己的六妹妹好好打扮一番。
  程意映对这些要求不多，衣物只要能够蔽体，且体面干净就行。
  奈何实在是拗不过这位五姐，硬生生被推去试衣。
  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妥协拿了那件珠光宝气，明艳至极的襦裙。
  前堂里，程辛夷正在百无聊赖地揪着软酪。
  六妹妹在隔帘内换衣裳。
  “不知道六妹妹穿那件合不合身……”少女揪了一下洁白如雪的软酪，一边感受良好的手感，一边小声嘀咕着。
  “五姐姐。”
  清冷如水撞玉的动听嗓音在背后响起。
  程辛夷下意识抬头转身。
  下一刻，手中软酪破了一个口子。
  不光是程辛夷，就连成衣店内的掌柜和其他客人们一个个都全部停下了手中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