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恩是恩，过是过

  程嫣眸光微闪，干脆直接装傻充愣，“当然是她，不然的话……还能是谁呢？”
  “这样啊。”程意映笑笑，不再说话。
  空气又陷入了死水一般的寂静，两个主子没觉得尴尬，倒是先把翠翠给尴尬得受不了。
  于是她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开口说道：“小姐，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四小姐当年也不容易，毕竟三小姐那脾气上来，搞不好会把其他人也给推下去。”
  小丫头转头又给程嫣倒了杯茶，然后退回来恭恭敬敬地站在程意映身侧。
  “看来六妹妹不愿与我携手共渡难关了。”程嫣掩面落泪，肩膀颤抖，哭得整个人一抽又一抽。
  “我真的很害怕，每日最害怕的便是天亮。”程嫣眼神躲闪。
  她一直以来都是个较为内向的人，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来找她。
  程嫣抽噎：“六妹妹，我只是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而已，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程意映注意到她从落座开始一口茶没喝，一块糕点都没碰。
  “四姐姐饿不饿？要不要尝尝我这里的糕点？”程意映当着程嫣的面拿起一块塞进嘴中咬了一口，又喝了点清茶，才说道：“这些都是五姐姐送来的，想必也是祖母院中的，四姐姐尝尝看。”
  “祖母院中的自然是难得的好东西。”程嫣畏畏缩缩地点了一下头。
  话虽如此，她依然没动这里的吃食。
  见她警惕性如此之强，程意映也不强求。
  程嫣不碰她院里的东西，她就自己吃，还顺便给翠翠手里塞了两块糕点。
  苦日子过久了，好不容易过上正常闺秀该有的生活，程意映是半点也不委屈自己。
  “六妹妹，倘若有一日你想通了，不再嫌弃我，便差人来告诉我，可以吗？”程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那双眼眸里仿佛在说求求你了。
  程意映很轻地笑了一下，“其实有时候从一些方面看，我们真的很像。”
  “我们都是父亲的女儿啊。”程嫣满眼天真烂漫，眼巴巴地望着她，站起来挥挥手道：“六妹妹，今日多叨扰，我就先走了。”
  翠翠走出去送客。
  过了一会儿，翠翠回来，看见自家小姐又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程意映在脑海中温习平板里面的内容。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一个习惯。
  凡是所学所看，即使只看一遍就能完全记住，她也会反反复复在脑海中翻找出来不断温习。
  “小姐，您睡着了吗？”她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极轻。
  程意映：“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吧。”
  翠翠这才说道：“四小姐看起来不像个坏人。”
  “那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嗯……性子孤僻，有点内向，不爱和人说话。”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程意映掀开眼皮，歪着头看向翠翠，笑吟吟地开口：“翠翠，你进府有多少年了？”
  “回小姐，今年刚好是第十个年头。”翠翠答道。
  少女点点头，转移了话题：“我和程嫣之间，最好的结果便是井水不犯河水。”
  “再者，你今日看她的一言一行，哪里有半点孤僻内向的影子？”
  程意映这一刻理解了老太太和主母为何不愿搭理宅院中的事情。
  毕竟繁琐又麻烦，各种关系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一个个都是戴着面具，虚假地面对这个世界。
  好没意思啊。
  只可惜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
  她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管家的死和我无关。”
  翠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话茬：“金汁不是小姐派人放的吗？”
  “当然不是。”
  她是想过避免管家怒火中烧之后的疯狂报复，还不如直接先下手为强。
  可后来确保管家双腿残疾过后，就歇了这个心思。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贪念。
  管家为了一己私欲和骨子里的捧高踩低，一直在为玉姨娘做事。
  他苛待清澜院，那么她就往他的药里加点料。
  让他上药如同折磨，痛不欲生。
  让本该不会有太严重后果的管家，往后余生都将是一个残废。
  可那并非是金汁。
  她也从没有想过要管家的命。
  管家和贾嬷嬷的性质不同。
  但凡他手中欠她一条命，她都不会放过他。
  然而这偌大的程府内，倘若每一个踩高捧低的下人都得死，那么程意映或许得去屠宰场做工去。
  忙不过来，是真的忙不过来。
  少女心中有一条很清楚的界限，恩是恩，过是过。
  恩怨之间，一码归一码，须得清楚明了。
  ……
  因为刺客一事涉及到皇帝，玉姨娘连带着那件肚兜都被大理寺带走。
  当然，那具焦尸也一并拖走了。
  玉姨娘欲哭无泪，她到底要如何解释她和一具焦尸没有半点情爱关系？
  在程意映的刻意为之下，关于程家的传闻更加难听了。
  也更加地匪夷所思了。
  甚至有人说净樾不想努力了，攀附上程家受尽主君宠爱的玉姨娘，结果没想到被程家主君发现了，一气之下要杀这位美妾，结果净樾为爱成痴儿，甘愿替她死。
  “小姐你都不知道，现如今外边的传言简直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翠翠从外边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告诉程意映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