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击毙命

  翠翠脸都吓白了，瞪大了眼睛：“啊？”
  十几个黑衣人，其中似乎还有人负伤严重，在屋檐上轻巧掠过。
  身后是皇城司的人在紧追不舍。
  两队人马的轻功都很强，身影几乎快要看不清。
  大抵是察觉到此行必败，那些黑衣人开始并不只专注着逃命了。
  而是蓄意在这上京城中搞破坏。
  杂耍艺人的火把被抢，下一刻就落在了寻常百姓的屋檐上，又砸了几坛酒上去，顿时火势弥漫开来。
  这群黑衣杀手，如同蝗虫过境，所到之处皆是暴乱之行。
  百姓们的哀嚎声，哭泣声，尖叫声，刺耳的各种声音充斥着这条本该繁华热闹的街道。
  人们四散逃开，混乱的场面很容易出现踩踏事故。
  不过是片刻时间，就已经有人和亲人走散。
  裴砚卿大脑混乱，看见一辆马车受了惊，在街头横冲直撞。
  眼看就要撞到一位跌坐在地上的孩童。
  那孩童瞧着不过是两三岁的年纪，想来也是和家中爹娘走散了，正手里抓着一个糖葫芦，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好！”
  裴砚卿瞳孔骤缩，下意识准备冲上前去救那孩子。
  可就在他刚迈开步子准备动作时，已经有人比他先行一步。
  轻灵的身影快到他几乎没看清对方面孔，只嗅到鼻尖那一瞬的清香。
  说时迟那时快，程意映一把搂过那孩童的腋下，将其抱起，旋身迅速避开。
  刚好与那匹受惊的马儿擦肩而过。
  然而下一刻，少女放下那孩子，一把抓住马车的边缘，直接借力踩上马车，转而跳上了马背，一把拉住缰绳。
  画面在裴砚卿的眼前似乎放缓了不少，他呆愣在原地，都忘了刺客还在飞檐走壁不断制造危险。
  像是悠久无尽的长河，亦似寂静天幕下的雪落无声，世界静悄悄的。
  裴砚卿压根就没看清楚她到底是怎么过去的。
  程家长女程知微会武功，这在上京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为何从未听说过……程家小女儿也会武功？！
  可程意映分明瞧着柔弱不能自理，别说是会武功，那小身板瞧着大风天都不适合出门。
  居然单手搂住孩童避开马车，还以那样的速度跳上马车拉住缰绳。
  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不过瞧着程意映那样子，似乎并不太会骑马？！
  程意映确实不太会骑马。
  小时候长姐程知微曾带她去过马场，教过她一次。
  然而只有一次，又过去这么多年，骑马这一技能可不是靠过目不忘就能了如指掌的。
  “那便再学一回。”程意映屏气凝神对自己说道，瞬间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程意映打小学东西便比寻常人要快一些，该说不说，这似乎算是她的天赋。
  儿时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程知微温柔的嗓音犹如昨日刚发生。
  长姐虽是嫡女，却从未觉得嫡庶之间有差别，她待她极好。
  “六妹妹不要怕，这是我特意从师父那借来的马，最是温顺了。”
  “上马时重心要压在这里。”
  “意映，缰绳不要拉太紧，马儿是通灵性的动物，它能察觉到你的紧张，你若是心里没底，哪怕装也要装出一副老手的样子。”
  马匹受惊，程意映在马背上被颠簸的很，却依然努力控制住重心。
  摇摇晃晃，少女却始终咬着牙，不曾溃散。
  只见那马横冲直撞，俨然是没法再安抚。
  不行。
  再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的人受伤。
  须得当机立断，不能再拖延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程意映当即拔下头上的发簪，乌浓长发飞散而下，泛着银光的簪子在半空中划过，快准狠地落在了马儿的致命之处。
  一声尖利的嘶吼声划破天际。
  少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抛向高处，在骤然来临的冲击力下，狠狠摔了下去。
  裴砚卿瞳孔骤缩，他自幼便受女孩子的喜爱和追捧。
  这其中或许是因为他的家世，身份，又或是才貌。
  他向来是厌烦这些莺莺燕燕，觉得聒噪，也觉得她们矫揉造作，带着一身的脂粉味道刻意接近自己，一心想博取一个世子妃，或者世子侧妃的身份。
  这些在裴砚卿看来，恶心至极。
  因为那些女子大多都有一个共性，那便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心肠格外狠毒。
  裴砚卿儿时曾经在宫里小住过一段时日。
  那个时候先皇的妃子格外之多，后宫的争风吃醋从未休止过，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有人死去。
  有人进冷宫，也有人新得了恩宠便把尾巴都给翘上了天。
  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如同看不见的利箭，一根接着一根，共同筑成这红墙琉璃瓦。
  裴砚卿从那时便明白一个道理。
  女人就和好看的蘑菇一样。
  越美艳的，便越有毒。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红颜祸水并不是毫无道理。
  从去年冬日见到程意映的第一眼起，裴砚卿就不太喜欢这个少女。
  满腹算计，和那些一心想要攀附权贵的女子并无二致。
  包括今夜从她和姨娘之间的纠缠也能看得出来，程六姑娘并不是个单纯简单的角色。
  身体总是比大脑要先作出选择，裴砚卿这边还在自陷困扰和不解，双手已经大大张开，下意识要去接住从马背上被甩出去的少女。
  然他并没有接住对方。
  或许说，她压根就不需要他的“英雄救美”。
  就在他双手即将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只见看似娇娇弱弱的少女在半空一个侧翻，最后滚落在路边的草垛上。
  “呸。”程意映吐掉嘴里的黄稻草，利落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没了发簪，少女一头青丝随意散着，增添了几分阴魅感。
  巴掌大的脸蛋上，长长的睫毛浓密而漆黑，卷翘向上。
  她一抬头，就瞧见双手大大张开的安世子。
  以及……他身后突然刺来的黑衣人！
  “小心！”程意映提醒道。
  不料裴砚卿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愣什么神。
  这种木头反应看得程意映一头火，低声嘟囔：“蠢蛋玩意，没救了。”
  电光石火之间，少女往前大步一迈，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带。
  同时顺手拔掉了裴砚卿的玉簪，直接朝着前方甩飞出去。
  玉簪直接正中刺客的左心处，刺客连遗言都没说出口，直接瞪着大大的眼睛笔直倒地。
  或许是见同伴被杀，又一个刺客迎了上来。
  三道银光从眼前划过，披散着头发的裴砚卿只看见眼前少女抬手抡了一圈，从她的指尖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射出去。
  再转头，三根银针，有两根都没刺中那刺客。
  但也无所谓了。
  因为……刺客的眉心有个血点。
  最后一根银针，正中那人的眉心，一击毙命。
  程意映勾起唇，还算满意。
  她或许会失败很多次，但只要一次刺中对方，便是一击毙命。
  裴砚卿呆呆地望着面前少女。
  不是矫揉造作，满腹心机的弱女子吗？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