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不良善

  虽然不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显然程意映目的已经达成。
  她期期艾艾地抬起眸，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道：“真的吗？那便多谢郎君了。”
  秦夏：卒。
  一会儿是兄长，一会儿又是郎君的。
  少年都快扛不住了。
  秦夏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过了好半晌才继续说：“我们那个世界有个东西叫平板电脑，我可以给你买一个内存大点的，提前往里面下载好教学或科普视频，上下五千年的文学经典和国学知识，保证远超丞相府的教书先生。”
  “对了，纪录片也给你来点吧，很有趣的。”少年极力安利，“到时候再多给你准备几个充电宝，如果平板没电的话，可以直接充电，你用完一个就塞给我，我给你重新充满电后再传给你。”
  程意映的眼睛，慢慢地瞠大。
  她意识到他没有在同自己开玩笑，他真的很郑重地面对这件事，在提前给自己保证。
  微风吹过窗棂入了室内，屋内柔软悬挂垂下的轻纱帷幔在悠悠摇晃。
  其实无人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丞相府听学。
  因为她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两千年时光，锻造了一个璀璨而盛大的伟大文明。
  这样的世界，书籍想必远超自己所在世界的千万倍。
  她又为何非得抓着丞相府那点当个井底之蛙呢？
  少年郎君来得突然，离开时也悄无声息。
  对此，程意映习以为常，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傍晚，程意映去和楚云一同用饭。
  楚云这边也知道了那些东西被锦玉轩夺走的事。
  “要不然我去书房找你爹爹，求一求他吧。”楚云愁眉苦脸。
  程意映不认同这个法子，摇摇头说道：“阿娘不用去。”
  少女抬手给娘亲盛了一碗汤：“父亲宠爱锦玉轩那对母女，即便是主母出面也是于事无补。况且此事若是父亲有心公正，从一开始就不会落得程星月的手中。”
  何况她会让那对母女，亲手把东西还回来。
  “阿止，听闻五姑娘很喜欢你？”楚云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程意映想了想程辛夷面对自己时的一言一行，犹豫了半晌后，点了点头。
  并说道：“五姐姐为人善良纯真，先前女儿去祖母院中时和她在一起吃茶聊天过，她对我确实还算热情友善。”
  楚云闻言激动地拉住自家女儿的双手，眼中欣喜之意掩都掩不住，嘱托道：“老太太平日里不喜与府中其他人打交道，唯有五姑娘辛夷是她心头珍宝。”
  “眼下既然五姑娘喜爱与你一同来往，你不妨多去走动走动，还有如今你嫡姐将会在家中小住一段时日，你也要与之搞好关系，日后……”
  楚云道：“日后说不定还能有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少女是个聪明人，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面对娘亲的嘱托，她一眼就瞧见了内里真的含义。
  她抬眸望着自己的娘亲，眉眼认真：“阿娘的意思是让我争取一下，日后若能被挂在主母名下，便可以摆脱这庶女的身份？”
  见女儿一针见血指出，楚云欣慰。
  谁知下一秒就听到少女清冷的声音。
  “我不要。”
  “为何不要？”楚云不解，有些焦急：“程家主母不似别家那般强势，也从不会残害府中其他孩子，倘若日后你能寻得机会同时获得老太太和主母的喜爱之情，被转挂在主母名下那自是轻而易举，这是上京中多少个庶子庶女想都想不来的好机会啊。”
  见少女还是满脸的不赞同，楚云愈发着急，还想着继续劝说：“阿止，你长得漂亮，又聪明机灵，从小便乖巧懂事极了。像你这样的孩子，老太太久而久之定然会喜爱你的。”
  楚云觉得女儿和辛夷那孩子还是有很多地方相像的。
  辛夷既然能让老太太如此喜欢宠溺，她的阿止定然也不会太差。
  只要主母不讨厌她，加之老太太心生喜爱后，想必届时老太太发话让主母收了她，倒也不难。
  程意映还是不赞同这个观点，“阿娘，我是您生的，这辈子我只有您一个亲生母亲。”
  “程意映！”楚云顿时惶恐，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外人过后才重新定了定神。
  她一介妾室，理应是不能被亲生女儿唤一声“母亲”的。
  毕竟这声“母亲”，只有主母才可担当得起。
  规矩森严，不可更改。
  楚云坐下来，松了一口气后，开口道：“阿止，你现在还小，不懂身份地位会带来些什么。”
  “若你是嫡女，即便你父亲再喜爱你三姐姐，也终归不会忽视你，你如此聪慧，如今天煞孤星的谣言已经破解，你父亲必然也会在乎你，疼爱你。”楚云为了给女儿计一计，也是费尽心血。
  书上说，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
  天底下哪有当娘的不疼爱自己孩子的呢？
  楚云心想，只要阿止过得好，她可以放弃一切。
  程意映坐在那，很平静地说道：“阿娘有没有想过，女儿从来就不在乎是否能够得到父亲的在乎与所谓父爱。”
  “我出生的时候，他没给过我的东西，如今我长大了，您认为我还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楚云愣住。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身上带来一股清冷。
  少女缓缓说道：“父亲可以是任何人，但只有母亲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人。”
  “我是您生的，您就是我的母亲。”
  所以她不要什么嫡女身份。
  一直以来，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娘亲，为了给她们母女过个简简单单的好日子。
  仅此而已。
  “可是阿止，你如今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我怕她们会从中作梗，玉姨娘那个性子，绝不会让你嫁得比程星月好。”
  楚云在为女儿的前程未来担忧。
  夜风吹拂，银星在天。
  程意映和她保证：“女儿会有法子的。”
  楚云并不信她，依然陷入苦恼中：“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法子？一直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倘若铁了心要把你胡乱低嫁出去……”
  “届时再遇到个恶婆婆，你这般娇柔软弱好说话的性子，怕是会受尽苦楚，被人欺负。”
  说着说着，楚云掩面痛哭。
  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没用。
  程意映叹气，有些无奈。
  她的娘亲什么都好，就是太多愁善感了。
  凡事总往坏处想，那可怎么得了？
  程意映微微一笑，淡声道：“阿娘以为，倘若年前那个寒冬，您没有熬过去，女儿准备如何？”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短暂地截住了楚云的自哀。
  “什么？”楚云茫然。
  她认真思索片刻，这才回答道：“去寻求你父亲或者兄长的庇护？”
  若她死了，她的阿止可就成为了没娘的孩子。
  如此一来的话，主君应该会念及亲骨肉的份上，少些偏见吧？
  再者，程府的大公子程修远心性温良，为人处世儒雅。
  待他日后执掌程府，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庶妹在火海中煎熬。
  不料楚云的猜测全错。
  “阿娘，您从来不了解我，您总认为我善良，软弱，可欺。似乎我就是一颗软柿子，人人都能来捏上一把。”程意映顿了顿，声音清冷如水撞玉，“假如您都没了，女儿还用在乎什么？”
  紧接着，楚云听到了这一生最令自己瞠目结舌的话。
  “阿娘，女儿从来就不是个良善之人。”
  “听闻皇宫那位喜好美色，女儿旁的不行，这张皮囊倒是可以。若是顺利进宫，就能刺杀。成功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程意映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举是满门抄斩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