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斩草要除根

  云层悠悠散开，跳跃而出的明月照亮了这片夜晚大地，莹白的光辉清冷中透着几分鬼魅。
  “妖道！”程世柏彻底变了脸色。
  程家主母王静檀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忍不住闭了闭眼，心中长叹口气。
  她是信佛之人，见不得血光，摇了摇头，转身由贴身侍女扶着径直离开。
  老太太摸了摸程辛夷的脑袋，牵着她也走了。
  清真道人这边还想试图为自己辩解。
  程世柏已经不会再给他半点机会了，就在对方开口的一瞬间，立刻抬手下令道：“程府今夜有恶妖行凶，万幸有清真道人成功镇妖，奈何妖物实在过于强大，仙长心慈人善，为保程府上下性命竟不惜和妖物同归于尽，实在令人感激涕零！”
  “不是……”清真道人瞬间急了，还想继续说什么，嘴里就被塞上一团麻布，直接堵上了嘴。
  程意映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地退回到角落里。
  斩草要除根。
  她赌对了。
  无论妖物是谁，程世柏都不会有多在意。
  他只在乎他自己。
  名声，利益，权势，面子，这些才是程世柏心中至关重要的东西。
  妖邪可以是任何人，但绝对不能是他程世柏。
  无论此事真假，传出去对他程世柏都不是一件好事。
  今夜，程府死了一只大妖，牺牲了一位仙长。
  仅此而已。
  玉姨娘见状，大脑一片空白，僵立在原地，汗毛倒竖。
  “娘亲，我这里好痛，方才分明是有人故意踹我……”
  玉姨娘压低声音：“闭嘴。”
  程世柏并没有对着清真道人发多大的火，他就这样站在原地，驱散了子女们，眼睁睁看着清真道人被堵上嘴，绑住手脚，在月华之下活活被打死。
  这一幕被王姨娘看得双腿发软，心跳加速。
  此刻，玉姨娘无比庆幸那清真道人的嘴被堵上了。
  不然若是一个不小心供出了她，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把火烧到了主君身上，简直就是荒谬！
  一旦被发现这事和自己有关，玉姨娘心中就一阵后怕席卷上来。
  还好……还好。
  她现在只期盼清真道人能死得快一点，那些家丁一个个是没吃饭吗？
  打个板子而已，怎么都这么长时间还没把人给打死？
  玉姨娘急得恨不得冲上前抢过板子亲自去打对方。
  这场算计，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等一切结束后，玉姨娘回到卧房时，还是一身冷汗。
  “阿娘！我被人踹了一脚。”程星月瘪了瘪嘴，气呼呼地说着。
  然而她娘完全没空搭理她。
  玉姨娘心神还是有些恍惚。
  她庆幸主君不会继续探查下去。
  毕竟今夜之事，其实是她和清真道人的一场交易。
  见娘亲还是不搭理自己，继续神游状态，程星月很是不满，娇声大喊道：“阿娘！我今夜被人给踹飞了！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啊！”
  女儿的嗓门太大，玉姨娘终于回头，问：“谁踹你？”
  程星月眼神狠毒，“不知道，黑灯瞎火的，突然就被人踹了一脚。不过那力道，想必是个强壮的男人，阿娘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那个刁奴一定要逮出来，将其剥皮抽筋才能泄女儿心头之火！”
  “好，明日。”玉姨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定了定心神过后，安慰女儿道：“明日娘亲就为你抓到这个刁奴，让他生不如死！”
  程星月口中那位“强壮的男人”此时刚回清澜院。
  程意映在回去的路上，程知微几步就追了上来。
  “六妹妹。”程知微神色严谨，先是看了一眼一旁的楚云和翠翠，随后压低声音对少女说：“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程意映微微一笑，倒也没拒绝。
  “好。”
  “翠翠，你和小娘先回去歇息吧。”程意映说，面色平静。
  楚云有些不放心，二小姐忽然找她的阿止，该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小娘，夜深了，您该休息了。”程意映伸手轻轻握了握娘亲的手腕。
  算是给楚云吃了一颗定心丸。
  楚云和翠翠走后，她们二人才走向另一边。
  幽深的树影下，两个少女面对面站立。
  程意映身上还披着程知微的狐毛大氅。
  她伸手欲解开系带，被程知微阻止。
  程知微蹙眉：“你身子骨娇弱，这倒春寒可厉害着呢，还是披着吧，免得着凉。”
  “我想还给二姐姐。”程意映垂眸，面容乖巧温软。
  程知微：“我不冷，我乃习武之人，身体里有内力。”
  习武之人，眼力，耳力，皆为上乘绝佳。
  “哦。”
  声音细弱如蚊。
  程知微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个妹妹，有些迟疑。
  “你是不是趁黑踹了三妹一脚？”
  偌大的宅邸静悄悄，只有偶尔几缕夜风轻轻拂过。
  程意映没说话。
  程知微见状，叹了口气：“我知她性子跋扈，我不在的时候想必没少欺负你，可你大庭广众之下踹飞她，可知这样做风险很大？你也就占了个夜黑风高的便宜，否则定叫人发觉。”
  “我此番回京会待上一阵子，你缺什么记得告知阿姐，受了委屈也不要藏于心中，意映，凡事有我在呢。”
  身为嫡女，外祖又是世家大族，因此程知微并不忌惮受宠的玉姨娘。
  “走吧，我送你回去。”程知微亲自提着灯，另一只手温柔地牵起程意映。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
  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程知微在说，程意映负责做个安静的倾听者。
  “三妹妹是被玉姨娘给教坏了，辛夷同样是玉姨娘的女儿，一出生就送去给祖母亲自教养，你瞧，不也挺好的吗？”
  “对了，我跟随舅父在边疆这两年，得来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儿，其他妹妹我都准备了礼物，你那份我多放了一些，明日我派人送到你屋里去。”
  “意映，你的箭术可有精进？我记得小时候我每回从师父那放课后，都会第一时间把所学教给你，而你也只对射箭感兴趣。”
  “话说回来，我其实从很早以前就觉得在射箭这方面，意映可比我有天赋多了。”
  一阵暖流从程意映的心头划过。
  她知道嫡姐喜爱自己，是因为嫡姐觉得自己温柔弱小，乖巧懂事，纯良无害，毫无心机和城府。
  “二姐姐。”她忽然问道，“如果有一日当你发现，我其实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并没有那么好，怎么办？”
  程知微笑了。
  “什么怎么办？你再如何变，不也终归是我程知微的六妹妹吗？”
  什么嫡女庶女，程知微从来就没当一回事。
  妹妹就是妹妹。
  天塌下来，她也依然是自己的六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