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围巾
作者:小渴
“天越来越冷了。”
向医院打过申请报告后,尔町顺利将宴修带出了医院大门。
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本能地弯腰,帮宴修整理胸口的衣物。临走时,亚雌递来了一条崭新的围巾,尔町本想拒绝,但对上下属的目光,又收下了。
没想到此时刚好用上了。
只是尔町的手指同冷风一般凉。
细白的指尖将围巾细细押了一圈,期间不经意碰到宴修的脖颈。凉意让宴修条件反射缩了下脖子,下一刻,他抬手按住了尔町的手腕,“我可以自己来。”
尔町垂眸同他对视。良久,他故作自然地松开了手,“当然。”
哪怕他并不情愿。
宴修对自己没有尔町那般矫情,他三两下弄好围巾,缩了下脖子,将小半张脸都藏进其中,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和深邃的双眼。
尔町站在他身侧,见状,跺了跺脚,喃喃道,“有那么冷吗?”
他穿了一身长到小腿的咖色风衣,内里是驼色的高领薄毛衣,西装裤和马丁靴,他很少穿如此休闲的服装,不过今天有雄虫陪伴,他可以大胆地做自己,行走在联邦的大道上。不过其中不乏有孔雀开屏的意味在。
只是宴修听到了也当作没听到,他的声音隔着围巾听上去闷闷的,也没有那么冷。
“你还有告诉我要去哪?”
在病床中,雌虫并未多说,宴修也没问,但眼下门都出了,他自然要知道今日如此麻烦一行的目的地。
他的身体虽然相较于之前好了很多,但依旧很虚弱,宴修是真的不想在如此情况下再次招惹兰斯。
尔町却故意跟他绕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说着,尔町按住轮椅,拒绝雄虫自己操纵的要求,推到临近的大车点,抬手招了一辆飞行器。
“地点发给你了。”尔町冲前面的司机说道,他没带口罩,司机点头应下,余光不经意掠过后视镜时,整个虫都呆滞了。
“尔、尔町上将。”虽然兰斯和保护协会主席口口声声将尔町说成联邦的犯人,但事实上在大多数联邦雌虫的心中,尔町依旧是时代的一个胜利符号。很多雌虫并不觉得尔町有错,充其量是将其当成了特立独行。
再者,很多平民雌虫平日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尔町,眼下猛地看到了,是见到名人的惊讶。
尔町今日也没有躲躲藏藏的想法,他自然地同司机打招呼。亲和的模样让司机心中的紧张一扫而空,只剩下兴奋。他提高音量大喊一声坐好了,普普通通的民用飞行器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只是司机的热情不仅仅体现在势必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尔町送到目的地,更体现在对尔町和宴修两人之间不正常关系的打听上。
毕竟在联邦无人不知,大名鼎鼎的尔町上将最讨厌雄虫,哪怕是和雄虫靠近都不行,不然当天的大眼热搜一定是尔町上将殴打雄虫。
眼下能够如此亲密地同雄虫共乘一车,甚至在司机时不时的打量下故作亲昵地帮雄虫整理乱了一点点的衣物——司机的下巴简直要惊讶地掉下来了。
他心里有蚂蚁挠般终于在驶过一个拐角时,冲后面看上去相当好说话的尔町开口询问,“上将大人,这位是?”
尔町嘴角的笑容没有下去过,闻言,早就等待这个问题般,朝宴修的方向撩了下眼皮,“雄虫阁下。”
废话。
司机又不是瞎子,他当然能够看出宴修的雄虫身份,雄虫身上的气息对于雌虫来说格外明显,除了他过于漂亮高冷的面容,容易让人在第一时间将他当成亚雌外,没什么好误会的。
司机的意思明显是两人之间的关系。
宴修明显也察觉到了这点,说实话,他完全弄不明白雌虫想要做什么。虽然他已经同意了和雌虫做交易,但是那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对外他不觉得他和尔町能够如此亲密。
所以在尔町准备开口前,宴修抢先一步,试图将好奇心太重的司机糊弄过去,“不认识。”
司机哽住了,面对傻子都不相信的答案,他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尔町。尔町隔着后视镜对他笑了下,忽略掉宴修在旁边的提醒,冲司机勾起嘴角,“不要听他开玩笑。”
司机松口气,下一刻听到了他完全没想过的答案。
“他是我的雄虫。”
“啊?”
直到下车,司机都没从震惊之中回神,甚至他还从尔町口中得到了不必守口如瓶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飞行器一溜烟开远了,司起的魂却恨不得留在原地。
甫一下车,宴修便目光不善地看向尔町。他真的是没精力同雌虫吵架,冷风吹得他恨不得将整个人缩进围巾之中,呼吸之间的热气扑在脸上,让他眯了下眼睛。
他开口道,“不要跟别人乱说,省的被误会。”
尔町抚了下风衣,推上轮椅,嗓音听上去很淡定,“没有乱说。”
这样的姿势下,宴修完全看不到尔町的面孔,他只能根据雌虫的声音去猜测。尔町听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宴修缓缓闭了下眼,卷长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浅浅道,“我怕对你不好。”
如此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让尔町听笑了,他推着轮椅向前的动作一顿,此时两个人的身侧是联邦专门划处的一块娱乐风景地区,左侧是灰沉的湖泊。在网络上被晒出的图片中,湖泊在晴空下是碧蓝色。但此时,宴修只看到一片灰。
灰蒙蒙的天,沉到了湖泊上,目之所及犹如笼罩了毛玻璃,他看不清晰,也读不懂雌虫的心思。
他已经很久摸不准雌虫的想法了。
尔町从一开始只有杀意的机器变成了一个他看不透的人。
尔町同样盯着这片湖,但他的目光没有宴修有耐心,他只是浅浅掠过后便将视线放到了雄虫的身上。
从他的角度,宴修是温暖的,毛茸茸的,像他脖颈上那条围巾般,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尔町突出一口气,凉意让他的呼吸都变白,“我不介意。”
宴修抓着轮椅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本就白,稍稍用力,骨节便泛出粉,这让尔町盯着出了神,他走神想到,很少有雄虫能如此漂亮。
宴修还是独一个。
这让尔町心里对雄虫的好感更甚,一旦将宴修从他对雄虫群体的怨恨中剥离,他就会发现宴修身上有如此多吸引他的地方。
尔町的语气听上去更加坚定,“我不觉得对我有什么影响。我喜欢这样。”
宴修冷不丁全身一凉。
一次两次,雌虫过于直白地表明心意,无论是口头还是行动,都让他一次比一次心惊。
他似乎在被尔町带着向很危险的目的地前进。
已经危险到不仅仅是他和尔町之间的问题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他和尔町之间的关系中。
不再是两个人的交易。
被太多人注视的交易,是无法毁约的。因为那将会背叛众人。
这样不好。
宴修生出本能的危险感,但尔町的笑声就在头顶,他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口。良久,他将这份危机感藏进心底,正如他将未来离别的计划藏在心底一般,他正色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了。”
尔町挑眉,他的眼底多了一丝满足,他喜欢雄虫顺从他的模样。这代表他的感情并非是一厢情愿。
尔町盯着那毛茸茸的发旋,骤然伸手轻轻拂过。他动作很轻,宴修还以为是一阵风吹过,没当回事。
正如他没将尔町的告白当回事一般。
“所以我们今天要去哪?”宴修还是没心情陪尔町继续说过家家一般的话,他现在只想赶快解决完雌虫的事情回医院。
尔町这次没绕关子。
“我想做一件有纪念意义的回礼。”
“回礼?”宴修不记得他和尔町之间有什么需要回礼的地方。
尔町却不以为然,“当然。”他的目光微微黯淡,“在初到别墅时,你送给我一条项链,无尽夏。”
他这样一说,宴修便有印象了。
可那条项链,除了送出去当天,他再也没有在尔町的脖颈上见过。
换句话说,那是他曾经的一厢情愿。送出去了,便是送了。尔町是丢了,还是将其粉身碎骨,都跟他无关了。
正如他的名字一般,无尽夏,可夏天终究会结束,他的一厢情愿也会在冬天被掩埋。
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回礼呢。
可拒绝的话, 宴修却没有再说出口。不是怕扫兴,而是他此时被尔町带到这里,这一路上,他只明白一件事,他的意见不重要。
他要做的是顺从。
这对他好。因为交易是他的希望。
宴修闭上嘴,看在尔町的眼里,却是对他的感情的认可。
尔町说,“我查过了,和项链配套的总是戒指。所以我今天想要带你去打戒指。”
尔町在亚雌的建议下特地在星网上查询过。雄虫追雌虫的帖子依旧只有宴修曾经发过的——孤零零的一个,但雌虫追雄虫的帖子倒是数不胜数。
尔町看了一宿,醒来时满眼的红血丝,却精神亢奋。当时亚雌看他的神情都不对劲了,可那一瞬间,尔町自己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宴修按照现在的进度,慢慢同他更加亲密,两个人正如宴修之前所说的那般死死绑定,尔町会生出由衷的期待。
未来对他来说是模糊,但有直觉相伴,充满希望的。
“你觉得如何?”而希望是面前的雄虫给他的。
尔町的提议让本来做好了心里准备的宴修都是一惊,他还以为他做好心理准备了。
宴修的心情简直是被尔町不停地抛向半空,飞起又落下。
他实在想不明白尔町为什么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点向他印象中的亲密关系去靠近。
他为什么要这般破坏两个人之间方才重建好的关系。
但宴修只是抿紧唇,“随便你。”
他捂住胸口,又放下手,将膝盖上的毯子向上拽了拽,掩盖住自己的一切心思。
得了他肯定的尔町只觉得灰蒙蒙的一切都变得骤然开朗,连他的脚步都轻快了两分。
尔町选择打造戒指的小店是联邦最近很火热的一家情侣约会圣地。饶是这样的大冷天,小小的店面都门庭若市。
尔町如此出众且张扬的面容一出现在店面中,上一刻还闹哄哄的小店瞬间安静了。
一对对情侣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那好像是尔町上将。”
“他身旁好像是个雄虫...?”
“尔町上将和雄虫?还是个从来没见过的雄虫,虽然好帅,但是我怀疑我瞎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家打造戒指的店铺能够火起来的原因有很大一点是因为它淡化了联邦对雄虫和雌虫之间不平等的原则。在这里,雌虫雄虫如同地球上的小情侣一般,挤挤挨挨在小座位上,交头接耳,笨手笨脚地操纵奇怪的仪器。
尔町今日似乎格外喜欢众人对两人的窥探,他佯装不在意,径直走到前台,找老板订购一张双人座位。
宴修在门口的等候区等他,数不清的视线越过障碍物落到他的脸上,密密麻麻试图要将宴修看破。宴修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他抬起手,将围巾向上扯,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尔町快步回来时,只见雄虫刚刚放下手,他苍白得可怕,在灰蒙蒙的湖边时还好,但店里主打属实温暖的格调,大片的棕色布局中他白得宛如上好的瓷器,指骨伶仃,带着惊人的病弱感。
尔町的目光在宴修的指尖擦过,站到他身前,不经意将一切视线都挡住,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座位号。
“走吧。我带你进去。”
窃窃私语在两人碰面时愈演愈烈,宴修眼神躲闪,他点头应了声好,下一秒便感觉尔町按住了轮椅,推着他向店面的深处走,一路上飘在半空的视线针扎般落在他身体的每一处,宴修自觉穿着衣物,却尽数被看穿。
同喜欢的人出门本该是一件快乐的事。
可为何现在他避之不及。
所幸两人很快来到了位置旁。
这附近人不多,周围难得多了好几个空位,宴修条件反射松口气,尔町为他挪好位置,自然而然地为他整体膝盖上的毛毯。
随后他蹲着没起身,仰着头看宴修。
曾经冰冷带着杀意的碧蓝色的眸子中染上明显的笑意,押藏着欣喜,“还喜欢吗?”
宴修盯着他,张开的唇又闭上,点了点头。
“嗯。”
他想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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