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病房

作者:小渴
  宴修盯着那双通红的眼,第一次读出了尔町眼里的情绪。
  他反问,“你在委屈?”
  尔町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漏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真是想多了。”
  说罢,他俯身,雪白的发瀑布般落到宴修的胸膛上,发丝裹着丝丝缕缕的香味,让宴修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病房,还是在尔町的房间。
  但他很快被尔町的重量压的回神,疼痛蔓延的时候,他的双唇之中溢出闷哼。
  “你要做什么?”
  宴修抬手去推尔町,却被雌虫冷冰冰看了一眼。说是冷,更多的是水。那漂亮的眼眸里含着情绪噙着泪光,最表露在外的是嘲讽和愤怒,可他的亲近又不似作假。
  在这一刻,宴修的脑海中自动浮出一个词,口是心非。
  可宴修的话还是疏离如陌生人。
  “我现在没空同你做交易。”
  “为什么?”尔町说着,动作却没放缓。
  小艺在病房的模样横插在他的脑海,昨日雄虫的拒绝,眼下雄虫的推搡,尔町回眸扫了眼病房门口,那透明的探视窗被阿青和亚雌从外面挡住,现在没人能过透过那窗子看见他的不堪,和假意做戏。
  面前的雄虫是切实地在勾起他的情绪,将他平静了二十多年的心扰乱。
  “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宴修发现尔町的美貌明明可以平息他的怒火,可他这张嘴,当真是让人动怒。反问多了,宴修都觉得烦,又烦又无力,尤其是当他察觉到尔町一点点真实情绪后,他弄不清真假,更加不想再和尔町有接触。
  至少现在不行。
  他承认他有点逃避。
  可逃避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今天不合适,我受伤了,你也生病了。回家吧。”
  同样的话,二次出口时会显得格外冷漠,突兀,让尔町本来还能够克制住的情绪迅速恶化。他压着宴修的手掌微微用力,生病时滚烫的体温透过被子深深地压进他心里,宴修感觉自己心跳快了两拍。
  快得不是时候。
  宴修抿了抿唇,怕尔町发现他的心跳,抓住雌虫的手腕,想将他挪开。
  可这样的举动,却让尔町误会了什么。他眼神一凌,另一只手抓住宴修试图拨弄他的手腕,膝盖猛的跪到床沿,单手将宴修的手扣在床头。
  尔町说,“你就这样想让我滚蛋?!”
  宴修手腕一痛。这样的姿势极具压迫感。他不得不仰头看。尔町撑在他的上方,窗外的光再他这样的姿势下成了落在宴修周身的阴影。他感觉眼前骤然一黑,再一亮,尔町的发丝垂落到他的脸上。
  发丝中间的空间很窄,宴修的视野中一下子只剩尔町那张脸,哪怕是如此刁钻的角度,尔町也依旧美到挑不出破绽。
  可宴修却无暇欣赏,他被迫承受着尔町近在咫尺的呼吸,心跳声愈发明显。
  哪怕宴修再迟钝,他也在这样的距离中反复认清了他本能对尔町的态度。哪怕雌虫多次利用他,没有将他当一回事,他的心脏也依旧为尔町的靠近而跳动。
  他嘴上不认,心跳声却震耳欲聋。
  只是这样的发现并不让宴修开心。他对尔町已经失望了。没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自己去选择一个绝对会伤害自己的人。更何况宴修是个在社会中摸打滚爬许久的社畜,他更懂得趋利避害。
  心动的结果注定糟糕时,他会忽略这来之不易的心动。
  宴修嘴巴又硬了两分,“对,我想让你现在滚蛋。”
  他正过目光,不再闪躲。
  “否则你别想和我再继续接下来的交易。”
  宴修很明白,尔町就是需要他,需要宴修给他提供一个安全的居住场所,让他不被那些隐藏在联邦背后的雄虫所迫害。所以尔町绝不可能离开宴修。
  宴修也不想用这件事来威胁尔町,所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继续,“现在你听懂了吗?如果你还算聪明,就立刻,马上,下去!!”
  “别出现在我的病房。”
  话落,尔町本就烧红的脸庞更加红。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盯着宴修那张脸,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他想要的更多,更多。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宴修只感觉到一阵天昏地暗的黑,随后被野兽盯住般,并没有好利落的唇被尔町咬住。
  不是亲。是咬。
  雌虫像狗一样咬他的唇,完全不顾上面被尔町自己弄出的伤口,还有被兰斯二次殴打而出的伤口。
  他什么都不顾,那股劲像是在他身上发泄着什么。
  宴修疼得直哼,可右手被按在颈侧,病弱的他力气并没有长期锻炼的雌虫大,哪怕雌虫现在同他一样生病,两个人被放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宴修也拗不火心里带怒气和委屈的尔町。
  宴修不得已扭着头去拒绝尔町。可雌虫就是野兽,他咬着那柔软的唇不松,反而戏谑地盯着他,那眼里的眼神带着泪,反倒像是宴修欺负了他一般。
  宴修本来还想逃避,缓缓去解决这个问题。可眼下这种场面,他根本没办法置身事外。
  宴修心里堵了一口气,他发出气愤的怒吼,两个手攢了点力气后奋力挣扎将尔町从自己嘴上弄开。
  嘴上的皮破开了,血珠一滴滴流。尔町只被推开了一点点,依旧撑在宴修上方欣赏这一幕,雄虫眼底的惊讶,不可思议,一切情绪都在尔町的眼里都成了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证明。
  尔町舔了下唇。
  血腥味充满他的嘴巴,是鲜血淋漓,酣畅的痛快。
  他想要这样。
  尔町空闲的右眼不自觉去触碰宴修的脸庞,他小心翼翼地,想碰碰雄虫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可在他即将碰到时,宴修偏过头,语气冷漠,“别碰我。”
  回应他的是停滞在半空的手,尔町的手指慢慢蜷缩,成了一个任人欺负的婴儿。
  “然后滚下去!”
  宴修毫不客气地吐出第二句话。
  他决定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让尔町知难而退。宴修注意得到尔町的小动作,更能从中敏锐地窥探出雌虫的想法,可他不想要。
  不乐意要。
  他就装看不到。
  只是冷漠到极致的态度换来的是停留在半空中那只手的变本加厉,尔町轻飘飘的手突然用力砸到了宴修的脸侧。
  宴修只听到一声闷响,下一刻,偏着的头被强行扭正,他对着尔町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只听见耳畔剧烈的衣物布料摩擦声,还有夹杂在其中因为剧烈运动而发出的咳嗽,下一秒,尔町再次咬住了他的唇。
  野兽。
  凶猛。
  激烈。
  如狂风暴雨。宴修阻挡不及,就被淋了个满头。他卡在被子和手臂之中,呼吸困难,身子动弹更是困难,他方才扭动一下,尔町就卡住了他的下颌。
  尔町的手劲不小,卡得他伤口生疼。
  宴修挣扎得更厉害了,两个人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搏斗。
  声音大得离谱。
  门外的阿青不禁担忧地问,“你们还好吗?”
  尔町从闷闷的鼻子中发出一声情动的粗吼,“别管!”
  门外安静了,屋子里的温度却在攀高。
  窸窸窣窣的动静中,尔町和宴修之间只有交换血液的动静。
  病床旁桌子上的东西掉落一地,噼里啪啦,窗外的风涌进,窗帘翻飞,宴修终于在眼神有点涣散之前,拽起脑后的枕头,猛的砸在了尔町的脸上。
  他气喘吁吁,眼尾被咬的泛红。
  “你是嫌我还不够惨是吗?!”
  尔町将枕头丢到一边,大拇指擦过嘴唇,带过一连串血珠,他没喊疼,这点疼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而看着雄虫眼里只有他的模样,尔町鬼使神差地笑了。
  他带着一股病气,边笑边说,“不够。”
  宴修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他苍白的脸上多了点气色,他为雌虫的无耻和不要脸而震惊。
  可尔町却阴差阳错地更加享受。他的手背轻轻贴着脸颊,轻揉着上面被砸枕头砸出的红痕,喃喃自语,“和你交易的是我,你就应该只看着我。”
  宴修从他近在咫尺的唇中读出几个字,他回过神,对如此的尔町只感到恐惧。
  宴修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去!从我身上下去!你把我害得已经够惨了!”
  尔町眼神有点迷离,高烧和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视野中的一切出现重影,他盯着宴修,语气加重了两分,“我怎么害你了?”
  明明他对雄虫的要求只有住在他家而已。
  “这不都是你自己要做的吗?”
  宴修双眼怒睁,他一早就知道是他自己非要做,上赶着,可真从当事人尔町嘴里听到这种话,他还是感觉一口气提不上来。
  “我自己?”
  “对,这是你心甘情愿,自作多情受的伤,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懂了吗?”
  宴修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几乎没办法从嘴里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胸口甚至有点绞痛,他切实地理解到了一些努力没有回报的苦楚。哪怕知道不应该,他也忍不住用刻薄的话攻击尔町。
  “白眼狼!”
  “没心没肺的东西!”
  都是他自作多情,自作自受,可以了吗?
  宴修的眼眶发红到酸涩,他条件反射眨眨眼,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尾滑落。
  尔町盯着他,目光转移到那滴泪上。因为小艺而沮丧的心情在一刻有所好转,他的指尖勾过那滴泪水,声音很小,“这才对。”
  雄虫这样的眼神,只对他有过。
  可当尔町这句话从嘴角溢出时,宴修忍耐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从尔町有一瞬放松的手心挣开右手,没有丝毫停顿,一个巴掌扇在尔町的左脸上。
  这巴掌打得很结实,手掌刚滑落,浅红的印子便浮出来。
  在尔町白如玉的面孔上格外明显,更别说宴修完全没收力,将尔町打得偏过头去。
  只是这巴掌下去,宴修觉得他和尔町之间那点残留的暧昧也被打散了。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下够了吗?”
  尔町慢慢正过视线。这一巴掌让他的动作变得迟钝,像是方才上了发条的玩偶,一寸寸转过头,他深深盯着宴修的双眼,两个人的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眼泪,尔町的泪水没有伤心的味道,更是顺着脸颊一路滑落到下巴,然后坠落到宴修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背上。
  高烧的眼泪烫得宴修下意识蜷缩手指。
  尔町张了张嘴,他像是没看到这滴泪,他说,“好痛。”
  是好痛。
  而不是打这么狠。
  在这场由他率先挑起的争吵中,他第一次漏出了没有反问和质疑意味的话。
  可宴修满身是刺,他恨不得将尔町扎得千疮百孔。
  “我也很痛。现在你懂了吗?懂得换位思考很难吗?非常尝尝和我一样的痛是吗?”
  可尔町还是一套说辞,“可那是你自作自受。”
  宴修闷闷吼了声,“那不也是为了你!?”
  “你完全可以不认同别人对你的付出,但是你没必要这样贬低!”
  宴修说得痛心疾首,尔町只是抿了下唇。
  “所以呢?”
  “你就要靠这个理由,说你是为了我,然后将自己伤成这副模样吗?”
  遍体鳞伤。
  “你以为你这样很好吗?”
  尔町也说出了火气,他没收敛。两个人在方才激烈的撕咬余波中针锋相对,血珠和眼泪在下颌混成一团,一滴滴落在宴修的脸颊。
  期间尔町挪动了下位置,那血珠和眼泪落到了宴修的唇缝之中。
  他张嘴质问,腥甜的味道涌入呼吸并不通畅的喉咙。一下子将他贯穿。
  “那怎么样才是好。”
  沙哑并不利落的言辞让尔町落入雄虫眼底的情绪中,他跌倒,爬不起来,他伸出手,贴住宴修的脸颊。
  雄虫是虚弱的,冰凉的,一碰就会消失的。
  尔町用了力,将宴修脸上为数不多的皮肉捏进手心。
  “交易。”
  “和我交易。”
  宴修闻言,眼皮轻轻打颤,他绝望地闭了下眼,将后面的血珠和眼泪阻挡在唇外。
  “就这样吗?”
  尔町慢慢俯身,雪白的发如丝绸一般在宴修的身边堆叠,两个人血腥味的呼吸愈发近,他说话像是咀嚼空气。
  “就这样。”
  “这是你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
  尔町的手再次掐住宴修的下颌,皮肉之下的坚硬骨骼让他生出了切切实实将雄虫掌握在手中的真实感,他打心底发出一声喟叹,放任自己暴露出一点真实想法。
  “看着我。”
  “只有我。”
  只是每一个字眼都已经在宴修心里掀不起波澜,他的嗓音也发颤。
  “我知道了,我会给你。”
  宴修妥协了,这让尔町勾起一丝笑容,他摸着宴修的脸颊的手都松了两分。
  “别再受伤,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宴修并不知道他自己想要什么,他只是囫囵点了头,然后被迫仰起下颌,承受了尔町的吻。
  并不算吻。
  至少对于他的来说,更像是用来迷惑,麻痹雌虫的一种手段。
  曾经宴修天真地以为接吻要同所爱的人,可尔町再三再四地打破他的底线。
  到现在,宴修觉得他的吻已经脏了。
  泪水从眼尾静悄悄地滑落。
  尔町换气的空隙,再次扣住了雄虫的手指。宴修没有阻挡他,尔町便自顾自同他十指相扣,那指尖鱼般迫不及待地滑进去,尔町漏出了满意的笑容。
  宴修却在心里计划着,如何能够甩掉眼前的雌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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