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生病了就不能交易了吗
作者:小渴
“怎么就出事了呢?”
“还进医院了,这雄虫跟我们上将有一拼,只是体质差点意思。”
“没办法……毕竟是双腿残疾。”
……
说话声一路延伸进医院的大厅。阿青和亚雌走在前方行色匆匆,只不过他们不敢走太快,走两步便要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一眼。
在他们后方,尔町全副武装,从头包裹到脚,只是不知为何,从缝隙中漏出的那丁点皮肤透出异样的烧红。
两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缓步到尔町身侧。
“长官,你没必要亲自来的。”
亚雌察言观色,“是啊。况且书艺说雄虫是同兰斯起了争执,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来看雄虫,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尔町这才抬了抬眼皮,“明目张胆?”
语句结束的尾调轻轻上扬,不是询问,而且表否定意味的质疑。
尔町并不觉得他张扬,毕竟他都全副武装了,已经是对兰家的尊重了。况且他现在对宴修的感觉很奇怪,在听到雄虫出事的瞬间,便已经坐不住了。
尔町念及此,轻轻咳嗽了一声。亚雌不经意看他一眼,无奈摇头。
好在宴修的病房相当好找。雄虫协会那边到底是不好在从中做梗,按照联邦规定给宴修安排了最好的待遇。上电梯后,一路到顶层,右手侧就是。
只是尔町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透光很好的玻璃小窗中,小艺吩咐人买了好入口的粥食,用勺子舀了,仔细吹凉,递到宴修的嘴旁。
尔町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用不上劲,便这么静静盯着。他偏开头,转换后的角度恰好能看清雄虫的表情。
正如小艺电话里说的那样,雄虫受伤很重。五官和脸倒是没什么变化,可只要是肉眼能看到的皮肤都挂了红痕。经过处理已经没什么血珠了, 甚至看上去还带着没散去的杀气。可正是如此,对比他看向小艺的眼神,才显得突兀。
尔町和宴修针锋相对。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如果说一个开始都试图柔软试探,现在完全是人手一把刀,贴近了谁也别想好过。
可小艺和宴修...他明明已经拿捏雄虫了不是吗?
高烧中的头脑滚烫发热,尔町感觉到了自己闷在口罩里的呼吸,有点急促,滚烫的氤氲水汽扑在唇上,令他感觉还没好利落的伤口隐隐作痛,连带着说话都有点闷。
“我是不是做错了。”
尔町低声呢喃,像是问身边的两个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亚雌向前一步,唤回了尔町的思绪。
“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放弃吗?”
尔町不语,只是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往病房里面看,亚雌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况且……小艺是真的放弃了。”
尔町深深看了亚雌一眼。他知晓亚雌和小艺之间的关系,所以这话大概率没假。
“进去吧。”阿青没有人提点时,很少会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进去对尔町更好。
尔町深吸一口气,从雄虫嘴角的浅浅笑容中回神,一把推开门。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人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沮丧。
宴修正在同小艺轻声交流。
面对在被殴打时,没有逃跑,此时又安慰他的小艺,宴修只觉得难堪又愧疚。
宴修张口吞下粥,囫囵咽下后,他冲小艺摇摇头,轻声道,“这太麻烦你了。”
小艺舀粥的动作一顿,他不敢看宴修。在他的内心里,他比雄虫还要纠结。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可心里又总是被雄虫戳中柔软的地方。
小艺沉默不语,宴修不好多说。他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昨日还同尔町拉扯不清的他和小艺没有结果。
总之……“今天的事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在场,我今天恐怕不会这样轻易地从那个地方逃出来。”
一顿打只是最基本的,宴修担心的是,如果没有小艺,那么他会在兰家的势力之下,被围剿至死。
“我会想办法报答你的。”宴修说到这,抬起头看小艺。也正在这时,病房的门从外打开。
小艺正想说什么,他的纠结,他的难处,他的心软,在一声开门声,和紧随其后的咳嗽声内再次吞回了肚子里。
小艺捏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宴修掀起眼皮,余光越过小艺,看到了后面偷偷摸摸挤进病房的三人。说是挤,不够准确。因为全副武装的尔町走进来时,原本脚步很轻,但目光锁住小艺的背影后,又故作姿态地加钟了脚步,身上的气势也更强。
宴修没料到尔町会来,他有一瞬间的微怔,随后条件反射扭过头去。小艺则趁机将粥碗连带着里面没吃完的粥丢进垃圾桶。随后他一股脑扯起里面的垃圾袋,整个人慌慌张张站起来,同病床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宴修点点头,“我先走了。”
宴修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小艺如此突然。他还没想好如何同小艺商量着感谢他。
宴修不禁抬起手,忍着疼痛试图挽救一下。
可小艺只感觉到一股冷冰冰的气息逐渐靠近,他的后背缓缓僵直,捏着垃圾袋的手无法动弹,只能感知到垃圾袋里慢慢聚集到地步的粥。
而他像那粥一样,离开了小碗后,一步步凉透。
尔町看都没看小艺,只是轻掩着嘴咳嗽了一声。他并非故意,只是身体依旧不舒服。虽然昨日雄虫给他吃了退烧药,但向来强壮的身体不知为何没有好转,甚至更严重了点,让他说话也变得不利落,总是咳。
这咳嗽声一丝丝闯入宴修的耳朵,他固执地不肯看。小艺也觉得尴尬,留下一句,“以后没事不用联系了”,匆匆离开。
穿过门时,他手里的垃圾袋哗啦啦地擦过门板,发出细碎的一串声响。宴修本能地想要开口挽留,又被小艺绝情的背影打断。
“怎么,我打扰你们了?”
尔町自顾自地坐到小艺方才的位置上。他动作相当自然,似乎这里本该坐就是他一般。
只是他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爱听。
宴修不太想面对他。说白了,他今日躺在这,都是拜尔町所赐。
但尔町见他没吭声,压在心底的难过酸酸涩涩地往嘴上涌。他又咳了一声,下意识偏过头,试图掩藏。但病房太过于安静,他这样的小动作只能说于事无补。
宴修还是克制不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来这里做什么?”
尔町蓝色的眸中划过一丝惊讶,他单手摘了口罩,和墨镜,又将头顶上的帽子一把掀开丢到旁边。
雪白的发从肩头滑落。病房之中的阳光很好,照得他面色如雪,唇红齿白,有种圣洁感。这让宴修心里对他的排斥都少了点,尤其是当尔町想要回答他,又克制不住地咳嗽两声,双颊咳到泛出一层薄粉时,宴修硬邦邦的心软化了点。
宴修的余光不禁停留在尔町的面孔上,尔町敏锐地察觉到了,掀起眼皮。这时尔町还在咳,他用手遮着嘴巴,睫羽因为咳嗽轻轻颤,像小刷子,一层层刮宴修的心。
尔町生病时,说话也软了两分。
“来看看你,怕你死在这。”
只不过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宴修听得直皱眉,末了,他冷言冷语,“我没事。”
听到这话,刚咳完的尔町漏出嘲讽的笑容。
“没事?”
后面的亚雌和阿青闻言,对视一眼,默契地打开病房门离开。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尔町和宴修,大空间并没有让两个人感觉放松,反而更加拘束。宴修总觉得全身都不是很自在,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尔町则是观察雄虫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表情,随意搁置在膝盖上的双手相扣,收紧。
宴修别扭地回答他,“能有什么事,已经检查过了,都是小伤,养两天就好了。”
话落,尔町拿来遮掩嘴巴的手,一把抓住宴修搁置在旁边的手臂。
他故意没收力气,在碰到的瞬间,宴修便感觉手肘处的淤青一痛。他发出生理性闷哼,然后想要甩开尔町的手,却被人用劲扯到了眼前。
“这还不痛?”
宴修的喉咙堵塞,说不出话。
他想要嘴硬一下,不知为何,他并不喜欢在尔町面前落了下风。兴许两人一开始时,他还能因为对尔町有所求而放下身段,好生伺候,可现在却不能。他不想被尔町看低。
准确说,他并不想当可以被尔町拿捏的雄虫。
“跟你没关系。”
几番措辞在嘴边晃荡,最后宴修别扭地挤出一句话。
只是尔町并不买账。
“跟我没关系?”他原本没这么生气,只是雄虫的话越说越让人无语。
“那你是怎么躺到这里的?”小艺在通话里说的清清楚楚,说雄虫是因为他那点事,跟兰斯起了冲突。
又是他。
又是因为他那点事。
尔町气愤,本就困难的呼吸有点急促,“我是不是说了不用你管?”
“我这样缠着你,已经是我在行动了,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还要受伤?这样暧昧的话被尔町吞了回去,他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担心和微妙的情绪发泄给宴修。
宴修才不可能全盘接受。
“这是我的事。而且我已经同你说过了,你没必要在这指指点点。”
尔町闻言,病态泛红的脸再度升温,他抓着宴修的力度也再次加大。这让宴修发出一声闷哼,用力甩开尔町。
这一下也让他袖口下方的淤青漏出。
格外白的皮肤上是青青紫紫。
尔町注意到的瞬间瞳孔一缩,他双手齐齐用力按在病床的一侧,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动静让门口的亚雌和阿青也吓地往房间内看。
尔町怒气冲冲,“你都疼成什么样子了,你是想死吗?”
心里的关心终于浮出水面,只是太过于刺耳,宴修哪怕顶着尔町那张脸,也听不下去。
“够了。你出去。”
他不想吵了。
最近这段时间,每天他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吵不完的架,他和小艺之间越来越陌生,和尔町愈发纠缠不清。眼下他伤痕累累,只想好好休息。
“我今天很累,没空同你多说。”
尔町的胸口刺痛了一下。
他的声音突然有点沉。
“没空同我说,但是有空同小艺说是吗?”
在听清楚这句话的瞬间,宴修的眼里浮出难以置信。他几乎是在瞬间惊讶到抬起眸盯着尔町,将雌虫那张向来冷漠,冷如冰霜,不会有半点多余情绪的脸收进眼底。
但当他真正看清楚尔町的神情时,他从那漂亮的面孔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尔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泪光,不知是生理性眼泪还是什么。但切切实实让宴修马上要脱口而出的伤人的话又收了回去。
尔町不对劲。
宴修搁置在被子上的手指收拢,将被子捏出褶皱,他的唇翕动。
“你生病了,就好好回家休息。”
尔町却握手成拳,死死抵住病床。
“所以呢?这就是你的回答?你就这样回避我的问题?”
宴修尽可能平复呼吸,不去看尔町那张委屈又带着泪水的脸。
“你想多了。你现在有病在身,不适合沟通。况且——”
宴修回想起尔町在昨日同他所说的话,他希望他和雄虫之间只是纯粹的利益关系,而宴修也应该顺从他的意思。
说尔町这样的神情让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决定。
他应该要再狠一些。
“我们之间只是利益关系,不是吗?”
话落,病床边的尔町顿时变得沉默。宴修没看他,只能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沉重呼吸。这呼吸好像吹在他的耳畔上,让他感觉耳朵发痒。
“所以……”尔町的嗓音有点哽。同平时的他更是相差甚远,“……”
他们之间只是交易。
因为高烧而头脑发昏的话尽数回到了嘴巴里,尔町双眼发酸又发昏,他身影摇摇欲坠了一下,重重地坐到椅子上。
方才的发泄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坐在那不哭也不闹,似乎刚刚的他只是个幻觉。
这让宴修也有点不好受。
他发现无论尔町大吵大闹也好,沉默无声也好,他同尔町应该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和,没办法相处。
毕竟尔町坐在他身边,他就无时无刻都在在意尔町。
这感觉很好,这感觉代表的寓意更是差到了极致。
宴修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此刻缓缓开口,他的唇有点黏。
他废了点力气才说,“今天我状况不好,你先回家,等我好了,我们的交易继续。当然在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可以继续住在那。”
宴修已经他如此的决定已经足够宽松。可等待他的是尔町长久的沉默。
雌虫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话,这让宴修不禁回头去看,入目是尔町猩红的眼。
尔町看着他笑了下。
那并不成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象征性,示意性地拉开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谁说生病了就不能做交易?”
“你和我交易的内容是我的身体,我并没有受伤,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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