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余生皆是你

  崖底寒潭激起丈高水花。
  宁清玥坠入水中的刹那，腰间突然被什么缠住，下坠之势骤减。
  冰冷的潭水裹胁着她下沉，恍惚间看见几条银索从不同方向射来，在水底交织成网。
  “抓住！“
  熟悉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宁清玥奋力抓住银索，被一股巧劲拽向岸边。
  刚冒出水面，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捞起——陆白衣衫尽湿，异色眼瞳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后怕。
  “你...“她呛出几口水，“怎么...“
  “早料到他们会用这招。“陆白扯下外袍裹住她发抖的身子，“七殿下在崖边安排了暗卫布网。“
  岸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南诏武士，皆被银针刺中要穴。
  萧景琰抱着阿满从林间走出，孩子已经醒了，正小声抽泣。
  “暮月跑了。“萧景琰脸色阴沉，“不过中了我的毒箭，活不过三日。“
  宁清玥刚要说话，心口突然一阵剧痛。
  相思蛊被潭水一激，发作得更厉害了。
  她蜷缩在陆白怀中，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清玥！“陆白脸色骤变。
  “没...事...“她咬牙挤出两个字，却见陆白突然割破手腕，将血滴在她唇上，“你...“
  “咽下去。“他声音发紧，“我的血能暂缓蛊毒。“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奇迹般的，疼痛真的减轻了些。
  宁清玥缓过气来，发现陆白脸色白得吓人，显然失血过多。
  “别折腾自己...“她心疼地按住他伤口。
  萧景琰递来一个瓷瓶：“先回城。这是暂时压制蛊毒的药。“
  回府的马车上，宁清玥才知这一切都是局。
  陆白早怀疑南诏还有后手，故意让她独自赴约，暗中却与萧景琰布下天罗地网。
  “暮月才是真正的王蛊传人。“陆白给她喂着参汤，“朝阳不过是个幌子。“
  宁清玥想起那支赤玉簪：“她说...那是她母亲的...“
  “南诏王后的信物。“萧景琰插话，“二十年前王后私逃出宫，据说带走了王族秘宝。暮月姐妹一直以为秘宝是玉印，没想到...“
  “是这支簪子。“宁清玥摩挲着失而复得的赤玉簪，“所以她们才认定我与南诏有关？“
  陆白颔首：“岳母大人恐怕与那位王后渊源颇深。“
  正说着，春桃慌慌张张跑来：“夫人！红豆树...红豆树开花了！“
  众人赶到后院，只见被烧焦的树干上，竟生出一簇簇嫩绿新枝，枝头缀满殷红如血的豆荚！
  老管家说，这是几十年未见的异象。
  “相思豆熟，良缘天成。“陆白摘下一枚豆荚，轻轻放在宁清玥掌心，“传说能解世间百毒。“
  宁清玥剥开豆荚，里头躺着两颗并蒂红豆，鲜艳欲滴。
  她刚要细看，红豆突然化作流光没入她与陆白心口！
  “这是...“
  “相思契大成了。“陆白握住她的手，“从此你我命数相连，蛊毒再不能伤你分毫。“
  萧景琰轻咳一声：“既如此，本王先回宫复命。“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白一眼，“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夜深人静，宁清玥伏在陆白膝上，听他解释其中玄机。
  原来相思契分三重境界，红豆开花结果便是最高境界，从此两人气血相通，连寿命都会共享。
  “所以...“她突然想到什么，“你早知暮月会对我下手？“
  陆白指尖一顿：“我赌她更想要玉印。“
  “若赌输了呢？“
  “不会输。“他异色眼瞳在烛光下幽深如潭，“我在你身上留了印记，纵使坠崖也能找到。“
  宁清玥心头一颤。忽然窗外传来异响，陆白瞬间将她护在身后。
  只见雪团叼着个染血的布包跳进来，里头裹着半截断指——指上戴着南诏王族戒指！
  “是暮月。“陆白冷笑，“七殿下的毒发作了。“
  布包里还有张字条，歪歪扭扭写着“解药换玉印“。
  宁清玥刚要说话，心口突然传来奇异暖流，那两颗红豆似乎在血脉中游走，将残余蛊毒吞噬殆尽。
  “不必理会。“陆白将字条焚毁，“她撑不过明晚。“
  果然，次日午时，城郊发现具女尸，浑身溃烂面目全非，唯有那枚王族戒指证实是暮月。
  红衣少女不知所踪，南诏使团余孽尽数伏诛。
  七日后，皇帝在紫宸殿召见。
  宁清玥跪伏在地，听皇帝温言嘉许，赐下诸多珍宝。
  最意外的是一道密旨——命陆白继任太医院院使，暗中监察南诏动向。
  “爱卿医术超群，更难得的是...“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宁清玥，“懂得取舍之道。“
  退出殿外，萧景琰正在廊下等候。他伤势已愈，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多谢殿下相助。“宁清玥郑重行礼。
  萧景琰摆手：“本王不过还个人情。“说着取出个锦盒，“南诏王后当年带走的秘宝，或许与此有关。“
  盒中是半块残破的羊皮地图，看纹理与赤玉簪上的纹路极为相似。
  陆白接过细看，突然脸色微变：“这是...“
  “藏宝图。“萧景琰压低声音，“传说南诏王族有一处秘库，藏着能起死回生的灵药。“
  宁清玥心头一跳。
  若真有这等奇药...
  “别多想。“陆白捏捏她手指，“岳母大人若想要，早去取了。“
  回府路上，宁清玥总觉得有人尾随。
  拐进小巷时，陆白突然将她推到墙边，同时一枚银针从袖中射出——暗处传来闷哼，一个黑影踉跄逃窜。
  “又是南诏人？“
  “不。“陆白拾起那人掉落的玉佩，“东宫的标记。“
  太子？宁清玥心头一凛。
  自南诏事败，太子一直称病不出，如今突然...
  “玉印惹的祸。“陆白冷笑，“有些人始终不死心。“
  刚进府门，老管家就迎上来：“老爷，药圃里的并蒂莲开了。“
  药圃中央的水缸里，两朵雪莲相依绽放，花蕊竟呈金红两色。
  陆白摘下一朵递给宁清玥：“吃了它。“
  花瓣入口即化，宁清玥只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月信将至的隐痛都消失了。
  陆白自己也服下一朵，异色眼瞳中金芒大盛。
  “这是...“
  “并蒂莲百年一遇。“他揽住她的腰，“最是养人。“
  夜里，宁清玥在书房整理药材，忽然发现陆白的医案中夹着张泛黄的画像。
  画中女子与她有七分相似，怀抱婴孩站在红豆树下，落款是“周静姝“。
  “这是...“
  “岳母大人。“陆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画于你周岁时。“
  宁清玥指尖发颤。画像背面题着首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所以红豆树...“
  “是岳母大人亲手所植。“陆白轻吻她发顶，“她早知有今日。“
  宁清玥鼻尖发酸。
  忽然院中传来急促的猫叫，两人赶去一看，只见榴火正对着一株草药狂吠——
  那草通体血红，叶片形如蝶翼，正是传说中的相思蛊解药！
  “难怪暮月要找玉印。“陆白小心采下药草，“她早知道解药在陆府。“
  宁清玥恍然大悟。
  所以周静姝当年将玉印与红豆树留给陆白，是为今日布局？
  正思索间，阿满揉着眼睛跑来，小手举着个编了一半的花环：“清姨，送你。“
  孩子腕间伤口已经结痂，只是留下个淡淡的蝴蝶印记。
  宁清玥蹲下身，任由他给自己戴花环。
  阿满突然凑到她耳边：“昨晚我梦见外婆了，她说...要你们好好的。“
  宁清玥心头一震。
  陆白也听见了，异色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夜深人静，宁清玥伏在陆白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月光如水，红豆树的新枝在风中轻摇，沙沙作响仿佛情人的低语。
  “陆白。“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异色眼瞳在月光下妖冶如魅：
  “不止。“滚烫的唇落在她耳畔，“我们会比这更好...“
  红烛高烧，罗帐轻摇。
  两颗并蒂红豆在他们心口同时发光，将一室春光染上绯色。
  相思已入骨，余生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