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毒手
作者:大器晚成
七月初七,乞巧节。
济安堂前人头攒动,宁清玥正给排队的小娘子们分发五彩丝线。
自那日邪修伏诛,医馆名声大噪,连邻县百姓都慕名而来。
"夫人手真巧。"一个扎双髻的小姑娘捧着丝线,眼睛亮晶晶的,"这结打得比西市卖的还好看!"
宁清玥笑着又塞给她一根:"回去跟你娘学绣花,明年乞巧节比比谁的手艺好。"
后院传来熟悉的药香,是陆白在教阿满认药材。
透过月洞门,能看见他俯身指点孩子的模样——靛青长衫袖口挽起,异色眼瞳在阳光下格外温柔。
"陆夫人。"春桃匆匆过来,"七殿下府上来人了,说是有急事。"
来的是萧景琰的贴身侍卫,递上个锦盒便匆匆离去。
宁清玥打开一看,里头竟是套金针,针尾雕成海棠花形,精巧绝伦。
"殿下说,给陆太医贺喜用的。"侍卫压低声音,"宫里刚下的旨意,升陆太医为太医院院使,正四品。"
宁清玥手一抖,险些摔了锦盒。院使乃太医院之首,陆白今年不过二十有六...
"还有呢。"侍卫继续道,"陛下赐了夫人'妙手仁心'的匾额,明日就差人送来。"
消息传开,济安堂顿时沸腾。
陆白被同僚们围着道贺,异色眼瞳里难得显出几分无措。
宁清玥站在人群外看他,忽觉衣袖被扯了扯——是阿满。
"清姨。"孩子神秘兮兮地递来张纸条,"陆叔让我给你的。"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酉时,老地方见。"
所谓老地方,是陆府后园那株野海棠。
宁清玥酉时准时赴约,却不见人影。
正要呼唤,忽闻头顶沙沙作响——陆白竟坐在树杈上,手里晃着个酒壶。
"上来。"他伸手拉她,"有好东西。"
宁清玥攀上树干,只见粗壮的枝桠间摆着个小食盒,里头是几样精致点心和一壶桂花酿。
更让她惊喜的是,食盒旁放着个木雕小像,赫然是她拈花微笑的模样。
"这是..."
"补你的乞巧礼。"陆白斟了杯酒递来,"去年今日,我还在北疆啃干粮呢。"
晚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落在酒杯里。
宁清玥小啜一口,甜香沁脾:"院使大人好阔气,酒都换成醉仙楼的招牌了。"
陆白大笑,震得枝头花瓣纷纷扬扬。
他忽然正色:"清玥,我有事同你商量。"
原来太医院接手了慈幼局的诊疗,朝廷要在各州府设医馆,派太医轮值。
陆白作为院使,需拟定章程。
"我想先从长安周边开始。"他指向西北方向,"泾阳、三原几县缺医少药,可作试点。"
宁清玥立刻明白他的顾虑:"你要亲自去?"
"嗯。"陆白握住她的手,"最多半月。你留在京中,七殿下会照应。"
暮色渐浓,远处传来乞巧少女们的笑语。
宁清玥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我同你一起去。"
陆白一怔:"可是..."
"济安堂有林大夫坐诊。"宁清玥抬头看他,"再说..."指尖点上他心口金纹,"这个距离,你能安心?"
相思契已成,两人魂魄相连。
若相隔太远,确有风险。
陆白沉默片刻,突然将她搂紧:"好。"
七日后,一辆青布马车驶出长安。
宁清玥掀开车帘回望,城门在朝阳中巍峨矗立。
陆白一袭素袍坐在车辕上,乍看与寻常游医无异,唯有腰间银鱼袋在阳光下偶尔闪亮。
"第一站去哪?"她问。
"泾阳。"陆白扬鞭指向官道尽头,"县令是七殿下的门生,早备好了住处。"
马车辘辘,碾过盛夏的尘土。
宁清玥翻看着沿途州县的风物志,忽听陆白"咦"了一声——前方茶寮外拴着匹熟悉的枣红马,马鞍上蟠龙纹隐约可见。
"殿下?"
萧景琰从茶寮里转出来,一身箭袖劲装,哪有半点皇子派头?他笑着迎上来:"巧啊,陆兄这是要去..."
"殿下。"陆白无奈打断,"您这是..."
"微服私访。"萧景琰面不改色,"体察民情嘛。"
宁清玥抿嘴偷笑。
这位七殿下哪是私访,分明是怕他们初到地方受刁难,特意来撑腰的。
三人结伴同行,日落前到了泾阳县。
县令早得了消息,将官署旁的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中一株老梅,树下石桌石凳,倒有几分野趣。
"下官惭愧。"县令搓着手,"县里清苦,比不得京城..."
"无妨。"陆白拍拍药箱,"明日就在县衙前摆摊,先看看本地常见病症。"
谁知第二天,摊子刚支起来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原来泾阳连日干旱,百姓多患暑热之症,更有小儿疳积、妇人血亏等顽疾。
宁清玥负责登记问诊,写满三本册子才勉强记完。
陆白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萧景琰也没闲着,帮着维持秩序,锦衣华服沾满尘土。
"这样不成。"晚膳时,陆白眉头紧锁,"病患太多,我们三人根本..."
"我有个主意。"宁清玥突然道,"何不就地取材?"
她展开泾阳县志,指着物产篇:"这里盛产黄芩、柴胡,山间还有野菊花。若能组织百姓采药,再教他们简单炮制..."
"妙啊!"萧景琰击掌,"既解了用药之急,又能让百姓多个营生。"
说干就干。
次日一早,县衙贴出告示:采药十斤可换诊一次。
不过半日,衙前就堆满新鲜药材。
宁清玥带着几个伶俐的妇人现场教学,如何晾晒、切制;陆白则编写了本《常见病症方略》,让县里书生抄录分发。
转眼五日过去,成效显著。
这日傍晚,宁清玥正在院中分拣药材,忽听门外马蹄声急。
萧景琰满头大汗地冲进来:"陆兄呢?"
"去山里看个重症患者。"宁清玥起身,"出什么事了?"
"三原县突发时疫!"萧景琰递上信笺,"县令飞马来报,已有数十人高热不退。"
宁清玥心头一紧。
三原距此不过三十里,若疫情扩散...
"我去寻陆白。"
"来不及了。"萧景琰拦住她,"我先带太医过去,你留下等陆兄。"
暮色沉沉,宁清玥站在院门前目送萧景琰带人离去。
老梅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陆白是子夜时分回来的,满身尘土,肩上还背着个昏迷的小童。
宁清玥忙迎上去:"这是..."
"山坳里捡的。"陆白将孩子放在榻上,"父母双亡,只剩一口气。"
孩子约莫五六岁,瘦得皮包骨,手腕上却戴个精致的银镯子,不似寻常农家物件。
宁清玥打来温水为他擦洗,突然发现孩子耳后有块红色胎记——状如展翅的蝴蝶。
"咦?"
"怎么了?"陆白凑过来。
宁清玥指向胎记:"这图案...我好像在哪见过。"
陆白仔细查看,异色眼瞳微微一缩:"是南诏皇族的标记。"
"什么?"宁清玥愕然,"这孩子..."
"恐怕不简单。"陆白压低声音,"先别声张,等..."
话音未落,孩子突然睁眼,一口咬在陆白手腕上!
鲜血涌出的瞬间,宁清玥看见孩子瞳孔竟泛起诡异的蓝色。
"蛊童!"陆白厉喝,"退后!"
孩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四肢诡异地扭曲着。
银镯"啪"地裂开,爬出数十只黑虫,直扑宁清玥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飞来两点金光——是雪团和榴火!
两只小猫不知何时跟来了泾阳,此刻身形暴涨,如猛虎般护在主人身前。
黑虫遇猫即溃,转眼化作黑烟。
那孩子见状,竟从窗口一跃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追!"陆白抓起药箱,"他必是往三原去了!"
宁清玥匆忙跟上:"你怎么知道?"
"时疫是假,调虎离山是真。"陆白翻身上马,"七殿下有危险!"
夜风呼啸,吹散满天星斗。
宁清玥紧抱陆白后腰,心中翻江倒海——那蛊童分明是冲萧景琰来的,可谁会对当朝皇子下此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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