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荷叶暗香

  六月初六，七皇子府的荷花开得正盛。
  宁清玥对镜理了理鬓边的珍珠步摇，又往唇上点了些胭脂。
  镜中人一袭天水碧留仙裙，腰间系着陆白送的双鱼玉佩，比往日更添几分娇艳。
  "夫人今日真好看。"春桃捧着食盒进来，"七殿下特意差人送了冰镇莲子羹，说是消暑的。"
  宁清玥浅尝一口，清甜中带着微微苦涩，倒是开胃。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白一袭靛青长衫踏进房门，异色双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这么早？"她有些意外，"不是说午时才开始么？"
  陆白从袖中取出个锦囊："先带你去个地方。"
  马车穿过熙攘的长安街，最后停在城郊一处僻静院落前。
  宁清玥刚下车就闻到浓郁的药香，院门上挂着块崭新的匾额——"济安堂"。
  "这是..."
  "我们的医馆。"陆白牵着她往里走，"七殿下帮忙置办的，专给贫苦百姓看诊。"
  三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
  前厅是诊室，药柜上整齐码着各色药材；中庭栽着几株杏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后厢则是几间简朴的卧房，想来是为重症患者准备的。
  宁清玥惊喜地抚过药碾、银针等器物，每一样都透着用心。
  最让她动容的是诊案上摆着两本崭新的册子，一本题《陆氏医案》，一本写《宁氏验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北疆回来就开始筹划了。"陆白指向后院，"那边还留了块地，可以种些常用药材。"他忽然压低声音，"免得夫人总抱怨我早出晚归。"
  宁清玥眼眶发热。
  自陆白重掌太医院，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她正要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阿满的喊声："陆叔！清姨！七殿下催呢！"
  赏荷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清风阁。
  宁清玥与陆白刚到，就被满池红莲惊住了——那荷花竟真如萧景琰所说，是并蒂而生的，一朵深红一朵浅粉，同根同茎，相映成趣。
  "稀罕吧？"萧景琰执扇而来，月白锦袍上绣着银线暗纹，显得格外清俊，"南诏进贡的，统共就活了这三株。"
  陆白仔细端详片刻，忽然挑眉："用红豆水养的？"
  萧景琰大笑："果然瞒不过你。"他压低声音，"掺了一滴树汁，没想到真成了。"
  宁清玥闻言心头一跳。
  红豆树的神异她是知道的，若这荷花也...
  "夫人别担心。"萧景琰似看出她所想，"普通花草，沾点灵气罢了。"
  宴席过半，宁清玥借着更衣离席。
  回廊曲折，她正走着，忽见假山后转出个熟悉的身影——周静姝！
  少女一袭鹅黄襦裙，腕上仍缠着那串朱砂佛珠，只是脸色比上次见时更苍白几分。
  见宁清玥愣在原地，她嫣然一笑："夫人别来无恙？"
  宁清玥下意识按住腰间玉佩："你不是..."
  "在家庙养病？"周静姝轻抚佛珠，"托夫人的福，病好了。"她忽然凑近，"听说陆太医开了医馆？真是...菩萨心肠。"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带着说不出的怪异。
  宁清玥后退半步，正欲唤人，忽听身后传来清越嗓音：
  "周小姐。"
  陆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尽头，异色眼瞳微微眯起。
  周静姝立刻退开，福了福身："陆太医。"她转向宁清玥，声音突然甜得发腻，"改日再去府上叨扰。"
  待她走远，宁清玥长舒一口气："她怎么..."
  "七殿下请的。"陆白面色不虞，"说是安远侯临终所托。"他握住宁清玥的手，"别怕，我让人查过了，确实是本人。"
  宴席散时已是日影西斜。
  回府马车上，宁清玥靠着陆白肩头，总觉得今日的周静姝哪里不对劲。
  "她手腕内侧有块淤青。"她突然想起，"形状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陆白眸光一凛："确定？"
  "嗯，就在佛珠下面。"宁清玥比划着，"两个小孔，周围发黑。"
  陆白沉思片刻，突然敲了敲车壁："改道，去慈幼局！"
  慈幼局静得出奇。
  本该是孩子们玩耍的时辰，院里却空无一人。
  陆白护着宁清玥往里走，药香混着某种古怪的腥气扑面而来。
  "阿满？"宁清玥轻声唤道。
  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满小脸煞白地探出头："清姨快走！刘嬷嬷她..."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屋顶扑下！陆白拔剑相迎，金铁交鸣声中，宁清玥看清那是个佝偻老妇，十指如钩，眼中泛着诡异的蓝光。
  "又见面了，陆太医。"老妇阴森森地笑，"老婆子的蜘蛛好吃么？"
  陆白剑势如虹："果然是你。"他厉声道，"阿满，带夫人出去！"
  宁清玥被孩子拽着往外跑，回头只见陆白与老妇战作一团。
  异色眼瞳在暮色中亮得惊人，腕间玉印红光大盛。
  刚冲出大门，迎面撞上一队金吾卫。为首的竟是萧景琰，他腰间佩剑已出鞘："人呢？"
  "在里面！"宁清玥急道，"陆白他..."
  萧景琰带人冲了进去。
  不多时，院中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宁清玥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直到看见陆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死了？"她颤声问。
  陆白摇头："逃了。"他左臂多了道伤口，正渗着黑血，"不是人，是傀儡。"
  萧景琰脸色难看至极："我明明亲眼看着刘嬷嬷咽气的..."他忽然想起什么，"除非..."
  "除非有人用邪术操控尸体。"陆白冷笑，"比如，那位'病愈'的周小姐。"
  回府路上，宁清玥一直紧攥着陆白衣袖。
  两只小猫似乎感知到主人归来，早早蹲在门房顶上张望。
  见他们下车，雪团箭一般窜进陆白怀里，榴火则警惕地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明日开始，医馆暂缓开张。"陆白边包扎伤口边道，"先把这伙人揪出来。"
  宁清玥帮他系好绷带，忽然发现他腕间玉印颜色比往日更深："你的伤..."
  "不妨事。"陆白安抚地拍拍她手背，"倒是你..."他指向她腰间玉佩，"近日别离身。"
  夜深人静，宁清玥从噩梦中惊醒。
  窗外月光如水，照得案几上那对并蒂莲纹茶盏泛着冷光。
  她伸手去摸身侧，却扑了个空——陆白不在榻上！
  "陆白？"
  无人应答。两只小猫也不见踪影。
  宁清玥赤脚下床，忽听书房传来细微响动。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门缝中看见陆白正对着烛光研究什么——是那日从刘嬷嬷身上取下的毒蛛残肢！
  更让她心惊的是，陆白腕间玉印竟延伸出无数金线，如活物般在毒蛛上缠绕探查。
  异色眼瞳在烛火下妖异非常，哪还有平日温润模样？
  "谁？"
  陆白突然转头。
  宁清玥还未来得及躲，书房门就被无形之力推开。
  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金线瞬间缩回玉印。
  "我...吓到你了？"
  宁清玥摇头，径直走到他身边："在查什么？"
  "这种毒蛛..."陆白指向案上图谱，"《南诏毒物志》有载，需用活人精血喂养。"他眉头紧锁，"我怀疑周静姝就是饲主。"
  宁清玥心头一颤。
  若真如此，今日荷宴上的相遇...
  "明日我再去趟七皇子府。"陆白合上册子，"你先睡，我再看会儿医案。"
  宁清玥却不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