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遇到山匪

  腊月的北风格外凛冽，吹得马车帘子啪啪作响。
  宁清玥裹紧了狐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
  离京三日，官道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车轮碾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夫人，前头就是驿站了。"车夫老赵呵着白气说道，"这天气怕是赶不到下一个镇子。"
  宁清玥掀开车帘一角，远处山坡上孤零零立着座灰瓦院子，门前挂着盏昏黄的灯笼。她轻轻点头："那就歇一晚。"
  驿站比想象中破旧。
  大堂里只有三两商旅，围着炭盆低声交谈。
  宁清玥戴着帷帽刚进门，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声嗤笑。
  "这年头，连娘们都敢跑北疆做生意了？"
  她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向柜台。
  驿丞是个独眼老汉，正就着油灯翻账本："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要间干净的上房。"宁清玥压低嗓音，递过一块碎银子。
  老汉掂了掂银子，独眼里闪过精光："巧了，就剩最后一间。"他指向二楼转角，"天字三号，前脚刚有位军爷住进去..."
  "我住。"宁清玥打断他，"再加张床。"
  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
  宁清玥刚走到天字三号门前，突然听见里头传来水声。
  她犹豫着叩门，里头的水声戛然而止。
  "谁？"
  这声音低沉沙哑，却让宁清玥瞬间红了眼眶。
  她一把推开门，只见屏风后转出个披着单衣的身影——水珠顺着陆白的锁骨滑进衣襟，异色双瞳在油灯下亮得惊人。
  "你..."宁清玥手忙脚乱地关门，"七皇子不是说你走官道吗？"
  陆白快步上前，湿漉漉的手握住她腕间红绳："改道了。"他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药香，"怕有人跟踪你。"
  宁清玥这才发现他右臂缠着新绷带，隐约透出血色："伤怎么回事？"
  "小伤。"陆白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湿意，"路上遇到伙山匪，像是冲着药材来的。"
  炭盆噼啪作响，宁清玥帮他重新包扎伤口。
  烛光下，他腕间的玉印比离京时更红了几分，像是浸了血。
  "北疆情况如何？"
  "比想象的糟。"陆白眉头紧锁，"患者不是生病，是中毒。"他从行囊里取出个油纸包，"在患者衣物上发现的。"
  宁清玥小心展开，里头是几粒极小的蓝色晶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锦囊倒出颗琉璃珠——这是阿满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苏先生以前给的玩意儿。
  两颗珠子在灯光下对比，竟有七八分相似！
  "琉璃醉..."陆白声音发紧，"苏家秘制的毒药，遇热即化。"
  宁清玥手一抖，琉璃珠掉进炭盆，瞬间腾起缕蓝烟。
  陆白猛地将她拉到身后，用茶水浇灭了炭火。
  "看来有人不想我去北疆。"他冷笑。
  窗外风雪更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陆白起身检查门窗，突然身形一顿："有人来了。"
  宁清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墙外闪过几道黑影。
  陆白迅速吹灭蜡烛，将她推到床榻内侧："无论发生什么，别出声。"
  黑暗中，她听见利刃出鞘的轻响。
  陆白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异色眼瞳微微发亮。楼梯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外。
  "砰——"
  门被踹开的瞬间，陆白如鬼魅般掠出。
  宁清玥只听见几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没事了。"陆白点燃火折子，地上躺着三个黑衣人，"留了活口。"
  最后一个刺客被卸了下巴，正惊恐地望着陆白异色的眼睛。陆白掐着他脖颈："谁派你来的？"
  刺客突然诡异地笑了，嘴角溢出黑血。
  陆白掰开他嘴，发现里头藏着毒囊。
  "死士。"他皱眉翻检刺客衣襟，找出一块绣着金线的帕子，"这是..."
  宁清玥接过帕子，指尖发颤。
  帕角绣着朵小小的海棠，正是周府女眷惯用的纹样！
  "周静姝。"她声音发冷，"看来安远侯府等不及了。"
  陆白将尸体拖到门外，回来时身上带着寒气。
  宁清玥正往炭盆里添新炭，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明日分头走。"他突然说，"你回长安。"
  "不行！"宁清玥猛地站起来，"说好了一起..."
  "清玥。"陆白握住她肩膀，"他们既已发现你，接下来只会更凶险。"他左眼琥珀色温柔，右眼金褐色坚定，"回七皇子府上，等我消息。"
  宁清玥咬唇不语，突然扯开他衣领。
  陆白锁骨下方有道新鲜的伤口，正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你中毒了！"她声音发颤，"什么时候的事？"
  "刺客的刀上淬了毒。"陆白轻描淡写，"已经服了解药..."
  宁清玥不由分说将他按在榻上，取出随身银针。
  当她刺入第三处穴位时，陆白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这不是普通毒药。"她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针，"是琉璃醉和另一种毒的混合..."
  陆白抬手擦去她脸上泪珠："别哭。"他声音越来越弱，"我怀里...有块玉..."
  宁清玥从他贴身衣物里找出块温热的玉佩，正是当年苏砚白随身戴的那块。
  玉背刻着个极小的"白"字，此刻正泛着微光。
  "贴在我...玉印上..."
  当玉佩触及腕间玉印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道红光交织，陆白痛苦的神情渐渐平复。
  宁清玥看着两枚玉渐渐融合，最终在他腕间形成朵完整的并蒂海棠。
  "原来如此..."陆白虚弱地笑了，"师父当年说的'双玉合璧'，竟是这个意思。"
  天蒙蒙亮时，陆白的高热终于退了。
  宁清玥熬了整宿，靠在他枕边浅眠。
  朦胧间感觉有人轻抚她发顶，睁眼正对上那双异色眼瞳。
  "还疼么？"她嗓音沙哑。
  陆白摇头，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七皇子的人到了，你跟他们回京。"见她又要反驳，他竖起食指按在她唇上，"听话，我有安排。"
  原来萧景琰早就派暗卫跟着他们。
  宁清玥被扶上马车时，回头看见陆白立在驿站门口。
  风雪中，他靛青色的身影如松如竹，腕间红绳在素白天地间格外醒目。
  "夫人放心。"暗卫首领低声道，"殿下已安排妥当，陆太医此行必能..."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黑甲骑兵踏雪而来，为首之人高举明黄卷轴："圣旨到——"
  宁清玥心头一跳，只见陆白从容跪下。使者展开圣旨，浑厚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太医陆白忠勇可嘉，特赦其抗旨之罪，仍赴北疆治疫。安远侯女周静姝另择良配，钦此。"
  暗卫们面面相觑，宁清玥却盯着使者腰间的蟠龙玉佩——那是七皇子的信物！使者临走时，悄悄塞给陆白一封信。
  马车缓缓驶离驿站。
  宁清玥透过车窗，看见陆白站在雪地里读信，嘴角渐渐扬起。
  他忽然抬头，朝马车方向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抵在心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