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治疫

  天刚蒙蒙亮，宁清玥就披衣起身。
  陆白还在昏睡，高热未退，眉心拧成个川字。
  她轻手轻脚地从他腰间取下太医令牌，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汤婆子。
  "夫人..."春桃红着眼眶候在门外，"马车备好了。"
  雪后的长安街寂静无声。
  宁清玥攥着七皇子给的钥匙，指尖被冰凉的金属硌得生疼。
  马车在周府旧址停下时，东方才泛起鱼肚白。
  昔日煊赫的侯府如今大门紧锁，门环上积了厚厚的灰。
  宁清玥绕到后院角门，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忽然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
  "殿下？"
  萧景琰从阴影里走出来，月白锦袍下摆沾满泥渍，显然已等候多时。
  他没说话，只是递来个包袱："换上司药女官的衣裳。"
  密室比上次来时更阴冷。
  宁清玥跟着萧景琰来到东墙前，看着他数到第三块砖，轻轻一推——砖块竟是活动的，露出个暗格。
  "这是..."
  "周家最大的秘密。"萧景琰取出个鎏金匣子，"周静姝并非安远侯亲生。"
  匣中绢帛记载，现任安远侯夫人多年不孕，从慈幼局偷抱了个女婴冒充嫡女。
  而当年经手此事的嬷嬷，正是如今在太后跟前得脸的常嬷嬷。
  "陛下不知情？"
  "知，但不在乎。"萧景琰冷笑，"皇叔倒台后，安远侯是唯一能制衡我们的人。"
  宁清玥心跳如鼓。
  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往陆府安插眼目！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去翻那些发黄的纸张："可有提到噬魂玉？"
  "在这里。"萧景琰抽出一张药方，"周静姝先天不足，需常年佩戴暖玉。而最适合的..."
  "是往生玉。"宁清玥浑身发冷。
  难怪圣旨来得突然，难怪非要陆白不可——他们是要用姻亲之名，夺取能温养魂魄的至宝！
  回府时已近晌午。
  宁清玥刚下马车，就听见府里传来瓷器碎裂声。
  她提着裙摆跑进去，正看见陆白将御赐的嫁衣料子扔出门外。
  "醒了？"她故意放轻脚步。
  陆白猛地转身，异色双瞳里血丝密布："你去哪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宁清玥还没回答，就被拽进个滚烫的怀抱。
  陆白身上高热未退，隔着衣料都能灼伤人。
  他颤抖的手按在她后颈，呼吸粗重："我以为...你走了..."
  "我去找了七皇子。"她仰头，将密室所见一一道来。
  陆白听完竟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一招釜底抽薪。"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既如此...我们..."
  话未说完，前院又传来骚动。
  这次来的是太后宫里的常嬷嬷，身后跟着八个抬箱笼的小太监。
  "陆夫人大喜！"常嬷嬷笑得满脸褶子，"太后娘娘体恤，说赐婚归赐婚，您这样的贤德人儿自然该留府里当个贵妾..."
  宁清玥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浅笑："嬷嬷辛苦，请用茶。"
  常嬷嬷刚接过茶盏，就听"咔嚓"一声——陆白捏碎了太师椅扶手。
  木屑纷飞中，他异色眼瞳泛着骇人的光："回去告诉太后，陆某此生不纳二色。"
  "陆太医！"常嬷嬷变了脸色，"这可是太后懿旨！"
  "那就连我一块杀。"宁清玥突然开口，"正好全了陆太医殉情的名声。"
  “你……你们！！”
  常嬷嬷气得发抖，甩袖就走。
  那八个箱笼却故意留在院中，大剌剌敞着盖，露出里头珠光宝气的头面首饰。
  陆白一脚踹翻最近的箱笼，珍珠玛瑙滚了满地。
  他转身将宁清玥搂进怀里，声音哑得不成调："我不会娶她..."
  "我知道。"宁清玥轻抚他后背，"但抗旨不是办法。"
  "我有主意。"七皇子萧景琰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
  他今日着了身玄色劲装，腰间蟠龙玉佩换成了素银的，"不过需要陆兄受些委屈。"
  原来萧景琰早备好对策——明日大朝会，他会当众揭穿周静姝身世。
  而陆白只需在陛下震怒时，主动请缨去北疆治疫。
  "北疆？"宁清玥心头一紧。
  "今晨刚到的急报。"萧景琰压低声音，"那边发现怪病，患者会陷入癫狂。太医院那群老狐狸都不敢去..."
  "我去。"陆白毫不犹豫，"但清玥要同行。"
  萧景琰摇头："圣旨既下，周家必会盯死夫人。你们分开走。"他取出块令牌，"三日后有批药材要运往北疆，夫人可扮作药商。"
  当夜陆府灯火通明。
  宁清玥将陆白的冬衣一件件熏上药香，又往行囊里塞满各种丸药。
  陆白坐在案前写方子，写废的宣纸堆了半尺高。
  "别写了。"她抽走狼毫，"早些歇息。"
  陆白突然将她拉到腿上坐着。
  烛火映着他半边侧脸，左眼琥珀色温柔，右眼金褐色坚定："怕么？"
  "怕你被北疆姑娘勾了魂。"她故意道。
  陆白低笑，从怀中取出个锦囊："给你的。"打开来，是两缕用红绳缠在一起的头发——一缕乌黑如墨，一缕微微泛棕。
  "我的和...苏砚白的。"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都归你了。"
  宁清玥鼻尖发酸，小心地将锦囊贴身收好。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格格作响。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次日大朝会，果然如萧景琰所料。周静姝身世被揭穿时，安远侯当场昏厥。
  皇帝震怒之下，将赐婚一事暂且搁置。
  而陆白请缨赴北疆的折子，立刻被准了。
  宁清玥站在角楼上看陆白出城。他穿着七皇子给的玄色大氅，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临出城门时，他突然回头望了眼皇宫方向，异色双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却还是举起系着红绳的手腕。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平安归来时，以红绳为凭。
  "夫人该准备了。"春桃小声提醒，"药材申时出城。"
  宁清玥最后望了眼陆白消失的方向，转身下楼。
  她没看见的是，城墙阴影处站着个戴帷帽的女子，正死死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去告诉侯爷，"周静姝掀开面纱，露出苍白如鬼的脸，"就说...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