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地点落定

  日影从高窗斜入，切开殿内的昏暗，却照不进百官心中那片凝固的阴影。
  御座之上，嬴政的面容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不出半分喜怒，如同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丞相王绾与安国侯陈安，一左一右，分立于殿前。
  他们身后，是整个大秦的文武百官，此刻却都像泥塑木偶，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最低。
  这是一扬对决。
  一扬决定大秦帝国经济血脉流向的终极对决。
  王绾率先出列，他苍老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陛下。”
  他一开口，声音便带着泣血般的痛心疾首。
  “将钱庄设于闹市，有三大风险，十大弊端，此举无异于抱薪救火，自毁长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其一，财帛动人心。将万斤黄金置于闹市，无异于将一块肥肉，丢进饿狼群中，必将引来天下所有亡命之徒的觊觎。届时咸阳城内，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国都将再无宁日。”
  “其二，百姓愚昧，易受煽动。只需一二宵小，散布谣言，便可引发万民挤兑。人潮汹涌，践踏成灾，一旦失控，便是滔天大祸，足以动摇国本。”
  “其三，国库重地，乃皇权之基，神圣威严。岂能如商贾之铺，炫于匹夫之眼。此举将令朝廷威严扫地，皇权沦为市井笑谈。”
  “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行此险招啊。”
  王绾这样反对陈安也没有其他心思在里面，只单纯觉得这样非常不好。
  大秦的钱庄肯定十分重要，怎么能置于闹市之地呢？
  必须重重把守才行！
  “臣附议。”
  “国库重地，神圣威严，岂能如商贾般炫于匹夫。”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殿内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或政见不合，或明争暗斗的官员，在这一刻，竟空前地团结起来。
  无数道目光，或担忧，或指责，或轻蔑，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陈安牢牢地罩在中央。
  他成了众矢之的。
  一个试图用整个帝国的安危，去赌一个虚无缥缈未来的疯子。
  嬴政依旧沉默着。
  他深邃的目光，在王绾与陈安之间缓缓移动，那份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感到压抑。
  终于，轮到陈安了。
  在滔天的声浪之中，他缓步走出，身形挺拔，脸上没有半分被围攻的窘迫。
  他的平静，与周围的激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陈安也不生气，毕竟这些人也都是为了大秦好，没有什么坏心思。
  只是有些过于保守了，不，也不能说是保守。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想法才是正常的。
  他转身，面向御座，微微躬身。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瞬间空白的问题。
  “陛下，臣请问。”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大殿内凝重的空气。
  “您认为，是天下百姓手中的黄金，更能彰显大秦的强大。”
  “还是印着您名号，盖着传国玉玺之印的宝钞，在帝国每一个角落流通，更能彰显您的无上权威。”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嬴政内心最深处的那份渴望之上。
  不等嬴政回答，陈安朗声继续说道。
  “黄金，六国遗民有，草原蛮族有，天下人人都能有。”
  “但大秦宝钞，只有陛下能发行。”
  “只有大秦能制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宝钞的每一次交换，都是在提醒使用者，他所用的财富，来自于谁的恩赐。”
  “每一次流通，都是在宣扬陛下的信用与国威。”
  “我们要的，不是守着一堆冰冷的黄金。”
  “而是要用黄金做鱼饵，钓起天下所有的人心。”
  御座之上，嬴政猛地站了起来。
  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潭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他想到了自己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车轨。
  那些功绩，让天下归于一统。
  而这个“统一财富”，是将他的权威，将大秦的烙印，刻进每一个子民的日常，刻进帝国的血液里。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说得好。”
  嬴政猛地一掌，拍在御座的扶手之上。
  坚硬的木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炸雷，震慑全扬。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朕的钱庄，就是要建在咸阳最中心。”
  帝王的声音，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轰然散开。
  “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朕给得起，也信得过。”
  王绾苍老的身躯剧烈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
  “陛下圣明。”
  既然陛下已经拍板决定，就不可能更改，也只能这样了。
  只是希望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