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章 极昼的危害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再次响起，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更用力，仿佛在与那轮不肯落下的太阳较劲。
  高原看着家人们紧绷的侧脸，知道大家都明白——这次要面对的，可能是比永夜更可怕的生存考验。
  洞外，炽热的阳光无情炙烤着大地。
  那些没有山洞庇护的人，那些还在基地铁皮房里煎熬的人，他们该怎么办？这个念头在高原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紧迫的生存计划取代。
  当最后一层遮光帘安装完毕时，山洞终于有了几分"夜晚"的假象。
  之后每天，基地广播的电流杂音在山洞内回荡，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声音如今只剩下机械般的陈述：
  "...极昼将对全人类构成最严峻挑战...请认真记牢防护措施..."
  全家人不约而同地屏息聆听。
  "第一，农作物需要模拟黑夜环境，否则将大面积死亡..."
  广播里的声音冰冷地列举着，"...食物供应会越发匮乏..."
  "第二，夜行生物将面临灭绝...虽然对普通人影响不大...但未来可能只能在教科书中见到..."
  高原则把熟睡的安安搂得更紧了些。
  "第三，人类健康..."广播继续道，
  "...褪黑素分泌依赖黑暗...生物钟紊乱导致失眠、免疫力下降...抑郁症、狂暴症高发...建议自建黑暗环境睡眠..."
  老爸默默抬头看了眼他们刚装好的遮光帘，眉头紧锁。
  "第四，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沿海居民..."
  广播一条接一条地列举着极昼的危害，像一把钝刀慢慢凌迟着每个人的神经。
  高原的脑子已经停止了转动，后面的内容像流水般滑过，只留下沉重的窒息感。
  "哎..."当广播终于结束时，山洞里此起彼伏的叹息声仿佛一首绝望的合唱。
  "不要小看人类的智慧。"贺大哥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极热时期很多基地都转入了地下。这次...人们也一定能挺过去。"
  高原望向洞外那轮永不落下的太阳，轻声道："我只希望灾难过后就不要再有灾难了..."
  她低头看着安安熟睡的小脸，手指轻轻描摹着他柔嫩的轮廓，"虽然我不信神佛...但还是祈求各路神仙，让灾难快点过去，永远别再来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白羊走过来，温暖的大手覆上高原的肩膀："会的。我们的安安一定能在和平年代长大。"
  时间像被太阳烤化的蜡，缓慢而黏稠地流逝着。
  极昼带来的高温如期而至，山洞外的世界早已变成一座巨大的烤炉。
  "不知道基地那些人现在怎么活..."，望向被多层遮光帘封住的洞口。
  白羊调试着新安装的温度计："听说有些基地转入了地下，但大部分平民..."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相比之下，山洞里的生活竟有种诡异的宁静。
  全家人像七八十年代的农村生活一样，严格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当然，这个"日落"是靠人手拉上遮光帘制造出来的黑暗。
  "该'晚上'了！"随着老爸一声吆喝，全家人行动起来。
  贺大哥和小杰拉上最外层的金属隔热帘；高原和妈妈合上中间层的遮光布；最后白羊拉紧最里层的黑色绒布。
  三层防护落下，山洞终于陷入人造的"黑夜"中。
  "呜哇！"不满的抗议声突然响起。
  被抱在奶奶怀里的安安扭动着小身子，显然对这个突然的"天黑"很不满意。
  "哎哟，小祖宗诶！"奶奶赶紧轻拍孙子的背，"该睡觉觉啦~"
  但一岁多的安安，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奶娃娃。
  话还说不利索的小家伙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下地探索。
  被强行抱在怀里时，那张小脸皱得能挤出苦瓜汁来。
  一旦放到地上，立刻欢快地爬来爬去，活像只精力过剩的小狗崽。
  "看！看！"高欣突然惊呼，"安安站起来了！"
  全家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小家伙扶着墙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藕节似的小腿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还没等大家欢呼，他就一屁股坐回了地上，却丝毫不气馁，咯咯笑着继续尝试。
  "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倔脾气。"爷爷，眼中却满是骄傲。
  高原看着儿子不知疲倦的身影，心中既柔软又酸楚。
  外面的世界正在高温中煎熬，不知有多少孩子能像安安这样无忧无虑地成长？
  那些转入地下的基地，是否也有人在黑暗中守护着这样的希望？
  "再来一次！安安真棒！"小杰跪在地上，张开双臂鼓励着小家伙再次尝试站立。
  山洞里回荡着欢声笑语，与外界那个被太阳炙烤的炼狱仿佛两个世界。
  高原轻轻靠在白羊肩头，感受着丈夫平稳的呼吸。
  远处的基地，在极昼高温下早已转入地下。
  缺水成了最致命的难题——人们嘴唇干裂出血才敢抿一小口水润喉，更别提洗澡这种奢侈行为。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酸臭味，却依然咬牙坚持着。
  农业所的科研人员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依然培育出大量杂交土豆。
  虽然每人每天只能分到拳头大的食物，但至少避免了饿殍遍野的惨剧。
  几千公里外的首都基地情况稍好，权贵们能吃饱喝足，但同样面临水资源危机——即便是最高领导，也无法享受一次畅快的沐浴。
  高原一家围坐在收音机旁，切换着不同频段，收听各地广播传来的消息。
  这天晚饭后，高原抱着肉乎乎的安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白羊：
  “咱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几双略带问号的眼睛齐齐看过来！！
  “啥事儿？？？”
  "老公，安安是不是该打疫苗了？"
  她捏捏儿子的小胖腿，"你之前那本育儿手册上有没有写？"
  "哎呀！"老妈一拍大腿，"是啊！！咱们怎么把这茬忘了！疫苗...咱们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