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另有其人

  黎继开顺着苏明棠的视线望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看似柔弱的宫女，心思竟缜密、胆识竟果决到了如此地步。
  在人人惊慌失措的时候，她却能从蛛丝马迹中，冷静地推演出一条生路。
  “走。”
  黎继开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压低声音。
  “我走前面，你跟紧了。”
  苏明棠点了点头，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条，利落地绑在袖口，将宽大的衣袖束紧，方便行动。
  她的眼神，再没有了方才找到线索时的半分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只最敏捷的猎豹，循着山壁，开始地毯式地搜索。
  山林里，静得可怕。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只剩下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血腥味，越来越浓。
  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兽的腥臊气。
  黎继开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握着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苏明棠的脚步突然停住。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前方一处被巨大藤蔓遮掩的山壁上。
  “那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继开立刻警觉地望过去。
  那片藤蔓的缝隙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两人对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黎继开做了个手势，示意苏明棠留在原地，自己则猫着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他用剑尖，轻轻拨开厚重的藤蔓。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合着草药的味道，从洞中扑面而来！
  黎继开的心，猛地一沉。
  有草药味，说明里面的人还活着，并且在自救！
  可这么重的血腥味……
  他不敢再想下去，回头给了苏明棠一个凝重的眼神。
  苏明棠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半分迟疑，一头钻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喂！”
  黎继开低呼一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跟了进去！
  洞里很黑，很深。
  苏明棠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
  “呼——”
  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那一瞬间，饶是见惯了厮杀场面的黎继开，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洞穴的深处，赫然躺着一头小山般的巨兽！
  那巨兽形似猛虎，头顶却生着一只独角，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此刻，它的胸腹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窟窿，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它已经死透了。
  而在巨兽尸体的不远处，一道清瘦的身影，正虚弱地靠在石壁上。
  那人一身锦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撕裂成了布条，俊秀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嘴唇苍白如纸。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匕首，另一只手，正费力地将一些嚼碎的草药，按在自己小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温润如玉的眸子里，迸发出的，是如同幼狼般的警惕和凶狠。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所有的防备和狠厉，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涌上来的，是几乎快要将人溺毙的委屈和依赖。
  “……昭昭？”
  萧承烨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殿下！”
  苏明棠连忙上前。
  她想碰他，又怕弄疼他的伤口，伸出去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样？你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好多血，怎么那么多的血……
  记忆中的火场再次出现在苏明棠脑海中，只不过流血的人成了萧承烨。
  萧承烨看着她难过，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我没事……一点小伤，你看，那头大家伙，都被我解决了。”
  “还说没事……”
  苏明棠看着他小腹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撕下自己的内衬衣摆。
  “萧承烨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留下来断后？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吼他。
  萧承烨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看着她为自己着急，那颗在生死边缘徘徊而冰冷的心，一点一点地，被暖意填满。
  他贪婪地看着她，轻声说。
  “昭昭，别哭。”
  “你一哭，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比伤口还疼。”
  这副虚弱又故作坚强的“小白花”模样，让苏明棠所有的怒火，都瞬间化为了心疼。
  站在一旁的黎继开，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这还是那个在宴会上，应对自如，气度不凡的三皇子殿下吗？
  怎么到了这位明姑娘面前，就……就跟个受了委屈要糖吃的小孩似的？
  他正震惊着，却见萧承烨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只是一眼。
  黎继开就感觉，那个沉稳、疏离、带着天家威仪的三皇子，又回来了。
  “黎公子，”萧承烨回过头来对着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稳，“多谢你带路过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黎继开连忙拱手：“三皇子言重了！保护殿下，是臣子本分！”
  苏明棠已经迅速冷静下来。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为萧承烨处理伤口，一边沉声问道。
  “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刺客，是冲着陛下去的？”
  提到正事，萧承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父皇。”
  “是……大皇兄！”
  什么？！
  苏明棠和黎继开，同时一惊！
  只听萧承烨继续说道。
  “那些刺客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都攻向大皇兄的要害。鸢如恩状元为了护他，身中数刀。”
  “大皇兄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惨叫一声，捂着心口就从马上摔了下去！”
  苏明棠为他包扎伤口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成了。
  哑门草的药效，发作了。
  不对，大皇子还没吃她下了药的膳食，有人先她一步给大皇子下毒了。
  萧承烨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他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继续说。
  “大皇兄一倒，刺客们便如同疯了一样，全都朝他涌了过去。我离得远，想救也来不及，只能先护着父皇杀出重围。”
  “混乱中，这头野兽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见人就咬，这才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我让黎公子他们护送父皇先走，自己带人引开了一部分刺客和那头凶兽。”
  苏明棠的心，揪得紧紧的。
  她知道，他根本不是为了引开刺客。
  他是想回去救那个蠢货大哥！
  这个傻子！
  她咬着牙，将绷带的结打好，冷着脸道。
  “所以，大皇子和鸢状元，现在是生是死？”
  萧承烨的脸色，黯淡了下去。
  “不知道。我杀了这头畜生，自己也脱了力，只能先躲起来。外面的刺客，应该还在搜寻。”
  苏明棠站起身，环顾四周。
  不行，这里不能久留！
  无论是被刺客找到，还是被皇帝的搜救队找到，都后患无穷！
  前者会死。
  后者……一个能单挑刺客、手刃凶兽、还活蹦乱跳的皇子，绝对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的萧承烨，必须“重伤垂死”，必须“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