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势所趋

  他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赞叹：“林兄弟此道，看似中庸，实则至大至刚！”
  “以凡俗镖路入道，竟能窥得如此堂皇正大之境，剑意沉凝如山岳……”
  他微微一顿，语气斩钉截铁：
  “守护之心便是道基！”
  随即再次举起酒碗，豪气干云：
  “难怪能在这乱世风暴中，立此中流砥柱！当再浮一大白！”
  一直冷眼旁观的祝玉妍，此刻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紫纱微动。
  她端起酒碗，指尖在粗糙的碗沿轻轻摩挲。
  目光却穿透了碗中荡漾的金色酒液，投向深邃的夜空。
  仿佛看到了魔门千载挣扎求存的岁月。
  声音带着魔门特有的疏离与讥诮，如同冰珠落玉盘：
  “情？守护？”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
  “二位所言之道，未免太过…温情脉脉。”
  “我魔门所求，唯‘势’而已。”
  祝玉妍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残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大势如洪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她眼中妖异的光芒一闪而逝：
  “情？不过是洪流中的浮沫。守护？更是逆势而动的愚行。”
  周身隐隐有掌控一切的凛然魔威散逸开来！
  与浪翻云的天地之剑、林枫的守护之域，隐隐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真正的力量，在于看清大势的脉络，在于掌控大势的流向！”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借势、用势、甚至…造势！”
  “譬如眼前这金陵风云，玉玺现世，便是天下大势汇聚之焦点！”
  祝玉妍的目光扫视全扬，带着无形的压力：
  “各方角逐，强者博弈，这便是势！”
  她语锋一转，直指核心：
  “置身其中，是顺势而起，攫取滔天权柄？还是逆势而为，妄图螳臂当车？”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枫，又瞥了一眼侍立身侧的婠婠。
  语气带着千年传承的沉重与野心：
  “我魔门两派六道，千年传承，所求者，无非是在这大势洪流中，为我道争那一线生机，占那一席之地！”
  最后一句，充满不屑：
  “此等‘势’之大道，岂是儿女情长、小恩小惠可堪比拟？”
  冰冷的话语如同毒刺，直指道心根本！
  浪翻云眉头微皱，放下了酒碗。
  林枫身后的师妃暄，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婠婠倒酒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眼神复杂。
  林枫迎向祝玉妍那充满侵略性和审视的目光。
  脸上的温润笑容丝毫未变。
  眼神却深邃如渊。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阴后所言大势，林某不敢苟同。”
  “大势如洪流，众生如舟筏。”
  林枫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舟筏固然无力抗衡洪流，却未必不能选择航向。”
  “顺流而下，固然安稳，却未必是心之所向。”
  “逆流而上，或许艰难，却可见他人未见之风景。”
  他周身那无形的守护剑域，随着话语非但没有被压制！
  反而隐隐透出一股更加浩大、更加包容的意境！
  仿佛无论外界洪流如何滔天，他自有一方净土！
  岿然不动！
  “守护心中所珍，秉持心中之道，于林某而言，便是最大的‘势’。”
  最后一句，字字千钧：
  “此心不动，此势便不可夺！”
  “心之所向，便是大势？”
  祝玉妍紫纱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个冷峭的弧度。
  声音如同冰冷的诅咒：
  “林总镖头，你可知…此心，亦会被大势碾碎？”
  “那便…碾碎看看。”
  林枫端起酒碗。
  微微一笑。
  笑容中，是绝对的自信与淡然。
  酒碗再次相碰！
  琥珀色的“醉千秋”在粗瓷碗中荡漾着金色的光晕。
  映照着石桌旁三人截然不同的面容与眼神：
  浪翻云的豪迈洒脱。
  祝玉妍的妖异深沉。
  林枫的温润坚定。
  酒香、剑意、魔威、守护的气息……
  在这小小的庭院中无声地碰撞、交融！
  晚风吹过。
  带来远处秦淮河若有若无的丝竹声。
  更衬得这庭院中的寂静……
  如同绷紧的弓弦！
  在远离这方庭院……
  远离喧嚣的金陵城深处……
  一条被湿滑青苔和浓重阴影覆盖的狭窄暗巷尽头。
  四道身影……
  如同从地底爬出的幽魂……
  无声无息地矗立在绝对的黑暗里。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
  几乎要顶到巷子上方的屋檐！
  穿着厚重怪异的服饰。
  脸上覆盖着类似傩戏的面具。
  只露出一双呆滞的眼睛。
  眼中闪烁着对爆炸毁灭纯粹狂热的光芒！
  一个则娇小得过分！
  像个没长大的女童！
  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红衣！
  蹲在湿漉漉的地上！
  长长的黑发垂下来几乎拖地！
  看不清脸！
  只能听到她嘴里发出“咔嚓咔嚓”啃咬糖葫芦的清脆声响！
  带着一种天真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
  一个撑着把猩红如血的油纸伞！
  伞面大得几乎将他整个人都遮蔽在阴影下！
  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和握着伞柄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修长手指！
  最后一个！
  身姿妖娆！
  穿着一身紧贴曲线的紫色劲装！
  火红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
  在黑暗中异常醒目！
  脸上覆盖着半张精巧的银色面具！
  露出的下半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探究和贪婪的弧度！
  此刻！
  她并未看向长风镖局方向！
  而是闭着双眼！
  纤细的手指……
  正按在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却雕刻得栩栩如生、关节处缠绕着诡异丝线的木偶头顶！
  突然！
  降臣按在木偶头顶的手指……
  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
  蹲在地上的萤勾……
  停止了啃咬！
  黑暗中……
  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她垂落的发丝后骤然亮起！
  撑着血伞的侯卿……
  伞面微微倾斜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
  连那高大如山的焊魃……
  呆滞的眼神也猛地聚焦！
  面具下发出沉闷如野兽低吼般的“嗬…”声！
  四道诡秘、强大、非人的气息……
  在暗巷深处如同沉睡的凶兽！
  被那遥远庭院中汇聚的数股磅礴气息……
  彻底惊醒！
  贪婪、好奇、毁灭的欲望……
  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这条死寂的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