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盗帅楚留香

  他的对手，乃是大唐不良人，这群编织天罗地网的行家，手段极为高明。
  楚留香轻抿了一口杯中粗劣的茶水，看似随意地将目光扫过整个茶寮。
  只见那卖茶的老翁，指关节粗大异常，绝不像常年端茶之人应有的模样；街角处那个一直低头修补箩筐的匠人，呼吸绵长且沉稳，绝非普通匠人；甚至邻桌那位带着孩子的妇人，在眼神偶尔掠过他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心中暗自微叹：“好一张天罗地网，不愧是不良人。”
  无论他扮作走南闯北、精明干练的丝绸商贾，还是吟风弄月、落魄失意的书生，亦或是豪气干云、洒脱不羁的江湖浪客，总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背景板”人物，在他精神稍有松懈的瞬间，便会流露出属于猎手的专注目光。
  这些人或许武功平平，但眼力却异常毒辣，而且他们还拥有一套精密的联络方式，使得楚留香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罩中的蝴蝶，一举一动都完全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之下。
  “月下留香”的身法本就飘逸绝伦，可此刻却屡屡受挫。
  刚刚掠过一片幽静的竹林，前方看似寻常的路径却骤然升起一片迷蒙的雾气，刹那间，方向感瞬间错乱；想要借道一处清幽的溪谷，脚下枯叶中隐藏的绊索却带着凌厉的劲风陡然弹起；甚至有一次，他明明看准的落脚点，光线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竟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微缩流沙陷坑！
  楚留香心中明白，这定是天速星和天捷星的手笔。他手中折扇如蝴蝶般翻飞，巧妙地点拨，精准地化解着层出不穷的机关陷阱。
  “妙哉，”即便身处险境，他眼中却依旧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赞赏，“以天地为棋盘，机关为棋子，步步为营，不良人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轻功也因此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好几次都险些被逼入预设的伏击圈，处境愈发艰难。
  最令楚留香感到如芒在背的，无疑是对手那令人胆寒的预判能力。
  本欲于城外一处清幽湖畔稍作休憩，梳理那如乱麻般的思绪。
  尚未抵达湖畔，他便敏锐地感应到湖边佯装垂钓的几人，气息沉凝厚重，恰似渊渟岳峙，绝非寻常悠然垂钓之辈。
  那沉稳如山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不凡与危险。
  当他心生乘船沿江南下的念头，移步至码头时，却发现那等待着的船夫，眼神锐利如鹰，目光中透着凛冽的警觉。
  其虎口处老茧丛生，那是常年握持利刃所留下的鲜明印记，绝非普通船夫该有的模样。
  “看来，计划又得更改了。”
  楚留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轻声对身旁的苏蓉蓉低语道。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然而，那话语之中却暗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凝重。
  在这步步危机的局势下，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转而绕行那崎岖险峻的山路。
  如此一来，原本还算顺畅的行程，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仿佛一片片飘零的落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轨迹。
  李红袖和宋甜儿紧紧跟在他的身侧，他不仅要应对来自暗处的重重危机，还需时刻分心留意她们的安危。
  如此一来，他辗转腾挪、施展身手的空间大大受限，仿佛手脚被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谨慎。
  更为可怕的是，在那无形的深处，一种宏大、冰冷且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的神念，如同浩瀚无垠的天穹，笼罩着这片区域。
  那是来自不良帅袁天罡的注视！
  尽管对方似乎只是在静静地观察，并未直接施加压力，但这种被至高无上的存在俯瞰的感觉，犹如芒刺在背，让楚留香时刻保持着精神的高度戒备。
  在那优雅从容的笑容之下，是不断消耗的心神，宛如在黑暗中独自航行的船只，时刻面临着风暴的侵袭。
  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衫下摆，如今已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尘土与草汁，显得狼狈不堪。
  束发的玉簪也因一次紧急闪避而微微松动，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额前，为他增添了几分落魄之感。
  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更是在一次凶险的遭遇中，被一道隐蔽的钢丝划断了一根扇骨。
  “盗帅夜留香，威名震八方？”
  楚留香看着扇骨的断裂处，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在这由国家机器精心编织的精密罗网面前，我也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飞蛾罢了。”
  此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个体力量在庞大组织面前的渺小与无力。
  然而，他眼中那份从容与智慧的光芒，却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从未熄灭。
  ……
  “狗日的赵高！生儿子没屁眼的阉货！暗河的龟孙子们，都给老子滚出来！”
  范良极那充满愤怒的怒骂声，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不断回荡，伴随着精钢烟杆格挡毒箭时发出的清脆“叮当”声。他的逃亡之路，每一步都浸透着鲜血与剧毒，仿佛一条被诅咒的荆棘之路。
  暗河的种种手段，即便是范良极这样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也不禁破口大骂其“下作”。
  毒箭如雨点般从茂密的树冠中射下，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吹针则悄然混在风中，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幽灵，防不胜防；落脚之处的石板下，竟藏着淬毒的尖钉，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连歇息的破旧屋舍，也会毫无预兆地燃起诡异的毒烟，令人窒息。
  范良极的身形在地鼠般在乱石与泥泞中灵活翻滚腾挪，凭借着几十年在刀头舔血的惊险生涯中积累的丰富经验，以及对江湖中那些鬼蜮伎俩的了如指掌，一次次在生死边缘险象环生中死里逃生。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