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建一座城

  省委督导组的顶层办公室里，气氛却不似外界那般紧张，反而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的平静。
  “老板，情况不太乐观。”
  “看来我们是被多方围堵了，棚户区的事情还在解决当中。”
  “现在麻烦还是源源不断。”
  燕九霄的脸上凝重。
  他将一份刚刚汇总的报告，放在了赵峰的桌上。
  “京城的‘华影集团’，之前我已经跟您报告过了。
  我们原定的导演团队，有一半的人，被他们以三倍的薪资挖走。
  剩下的，也有几个在他们的策动下，以‘创作理念不合’为由，宣布罢工。”
  秘书陈铮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他们这是釜底抽薪！现在，整个剧组人心惶惶，除了已经签下死合同的女主角刘依菲小姐，我们手上，几乎没有一张牌可以打了！”
  不等赵峰有所反应，产业联盟主席韩春明的电话，又如同催命符一般，打了进来。
  “赵部长，”
  电话那头的韩春明，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抱怨，
  “咱们的VCD，推广不顺啊！‘华星’和‘腾跃’那帮老东西，联合了全国所有的线下经销商，不给我们的产品上架！
  我们现在空有百万级的产能，货却只能堆在仓库里！”
  一时间，两条战线，同时告急。
  娱乐圈的资源封锁，与销售渠道的联合绞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京城，一直罩到了汉东。
  燕九霄和陈铮的目光，都充满了担忧，齐齐地落在了赵峰的身上。
  然而，赵峰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老板椅上，目光落在了桌面上另一份文件上。
  那上面，是绿藤市西风里棚户区数千名下岗工人的安置计划。
  他的指尖，在“待就业人员”那一栏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许
  久，他忽然笑了。
  “他们以为，断了我的导演，卡了我的渠道，我就输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们想用旧时代的规则，来打败我？”
  “太天真了。”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足以开创时代的、磅礴的野心。
  “他们不给我摄影棚，不给我布景，不给我工人……”
  “那我们，就自己，建一座城。”
  “建一座影视城，然后招新进的导演，大学生导演也没关系。然后绿藤我记得不是有一所影视大学来着的。”
  “只要是符合专业的什么导演系摄影系什么常务了都可以来。”
  “正好解决解决就业率嘛。”
  ……
  第二天，赵峰在绿藤市，召开了第二次“城市更新与产业发展”现扬听证会。
  地点，依旧在西风里棚户区的中心广扬。
  他当着全省所有主流媒体和数万市民的面，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决定。
  “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就业问题。”
  “我也知道，大家都在期盼，我们的《仙剑奇侠传》，能早日开拍。”
  “所以，我决定，”他指向身后那片刚刚完成规划的、广阔的土地，声音洪亮如钟，“在这里，我们将投资五千万，兴建一座全国最大、也是技术最先进的——‘仙剑影视城’！”
  “这座城，不仅是为我们的电影拍的，更是为我们绿藤市，为我们汉东省所有需要工作的人民建的！”
  “我们不需要专业的建筑队，这座城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将由我们自己的、在座的下岗工人兄弟们，亲手建造起来！我们会提供最好的培训，最优厚的工资，以及……最光明的未来！”
  “你们的家，由你们自己来建！你们的城，由你们自己来当主人！”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瞬间引爆了全扬！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通过电视直播，传遍了汉东的每一个角落。而赵峰，则在这片狂热的背景下，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选角”。
  他没有去电影学院，也没有去见那些所谓的大牌明星。
  他只是让陈铮，将四份早已准备好的、独一无二的演员合同，送到了四个还在各自人生轨迹上挣扎的、尚未发光的女孩手中。
  “告诉她们，”赵峰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一个星期后，来‘昊天娱乐’报道。”
  “我不管‘华影集团’请了谁，挖了谁。”
  “我只知道，《仙剑》的四美，必须由我凑齐。”
  “这个时代的主角，由我来定。”
  ……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侯亮平捧着一束鲜花，第三次，被钟小艾，冷着脸，拦在了病房的门外。
  “侯亮平，”钟小艾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鄙夷，“你除了会跟在我屁股后面，还会干什么？”
  “小艾，我……”侯亮平急切地想解释。
  “你看看人家赵峰！”
  钟小艾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侯亮平的心里，
  “他在为几万人的生计奔走，他在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旧世界的规则！他在发光，在做事！”
  “而你呢？”
  她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除了抱怨，除了嫉妒，除了指望我父亲给你安排一个好前程，你还做过什么？你还有一点点，属于男人的血性和担当吗？”
  “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几句话，比之前那盆冰冷的凉水，更让侯亮平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无边的羞辱。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刺激到极致的疯狂，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没有再纠缠，而是转身，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充满了血丝的眼神，冲向了省委大院。
  他直接闯进了钟正国的办公室。
  “钟书记！”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低吼道，“我要去缉毒队！我要去塔寨！我要去全省最危险的地方！”
  “我要证明给你看，也证明给钟小艾看！我侯亮平，不是懦夫！”
  钟正国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老辣的精光。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同样被赵峰“迷”住的女儿，想到了当前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许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我这就安排，让你去你想去的‘最前线’。”
  ……
  赵峰的办公室里。
  他刚刚得到消息，那份由他亲自设计的、堪称划时代的棚户区改造方案，在钟正国那里，竟然一路绿灯，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了批准。
  他知道，自己那招“一石二鸟”的阳谋，起效了。
  但，这还不够。他看着绿藤市的地图，看着那个巨大的、如同癌症般盘踞在城市心脏的“红星机械厂”，和那背后数千名嗷嗷待哺的下岗职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民心，我拿下了。”
  “接下来，该轮到，拔掉那些真正深入骨髓的‘钉子’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同伟，”
  “侯亮平，要来了，你的这位老同学很想当英雄啊。”
  “我为你准备的，那出‘苦肉计’的舞台，已经搭好了，你不是要取得信任吗？可以开枪往他身上打。”
  “记住，戏要做足。”
  “但，不要真的伤了他。”
  “他那条命，还有更大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