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诊断

  申氏被一众家仆搀扶着，身子微微前倾，满脸紧张地看着榻前的少年，手中锦帕被攥成一团。

  她转头看向身旁儿子，神色惶然中带着几分希冀，

  “这位小医师……真的能行吗？”

  文彦若也拿不准，但还是肯定道：

  “母亲放心，既然有刘医官作保，林兄……林医师必能救父亲于危难……”

  怕申氏担心，他甚至不敢告诉她，这小林医师其实就是送她香皂的人……

  刘医官此刻也站在旁边，听着文彦若母子二人的对话，心中也是紧张万分。

  上次来给文洎诊治，说对方只是上火积食的人是他；这次说对方患了肠痈，命不久矣的人也是他。

  中间只隔了一天，他就是浑身长满了嘴巴，也没人会相信这是对方病情发展太快所致。

  一个诊治不当的罪名，说大其实也不大，但若是文洎因此病卒，他的两个儿子即便再谦谦君子，恐怕也得恶了自己……

  这文彦若尚未出仕还好些，那文彦博可是已经完成了地方历练，调往中央了。

  31岁的监察御史，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谁都说不准……

  他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林析能够力挽狂澜，把文洎给救回来了。

  怕自己的诊断影响对方，他从头到尾，也没敢和林析说太多。

  床榻旁，林析面色平静，心里头却早就是一片惊涛骇浪。

  床转移性右下腹痛、压痛反跳痛、发热，这三种特征分明就是急性阑尾炎的中期症状……

  急性阑尾炎啊……

  这病放到现代而言，只要诊断得当，及时干预，也就是一扬小手术的事情，眼睛一闭一睁，过个几天就又是一条好汉。

  可放到医疗条件恶劣的宋朝，那就是妥妥的绝症……

  再看文洎此时的状态，出现发热症状，说明阑尾附近已经开始细菌繁殖，身体开始通过升高体温抑制细菌繁殖。

  如果不赶紧做手术，包死的……

  可做手术的话，一没有麻醉药、二没有手术工具，就算自己有抗生素，可以减少文洎术后感染的概率，依旧死亡风险极高。

  再加上文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身体机能比起折夜阑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土里。

  万一出点什么篓子……

  一时之间，林析陷入了两难。

  救还是不救呢……

  不救，从纯粹理性上来讲，意味着自己少了一个仕途上的强大助力，自己想要科举入仕，便要再寻他法，此外从情感上来说，文洎对自己确实也不错……

  但是救的话，就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并且做手术这种治疗方式，古人未必能接受得了……

  “呜呜呜，小林医师，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官人啊……”

  在他思考的时候，旁边的申氏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了起来。

  林析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刘医官，叹了口气，心中做了决定，

  “师娘，文二哥，师父他老人家得的是……肠痈，他现在这情况很危险了。”

  听到同样的诊治结果从他嘴里说出来，刘医官心中微凉。

  申氏也是面露凄然之色，但仍旧抱着几分希望，央求道：

  “肠痈便真的无药可救了吗，想想办法吧……”

  极度悲痛之下，她忽略了对她的称呼。

  周围一众医者也是心情沉重，谁都知道，肠痈这病本就极难救治，到了文洎现在这副病情，更加是回天乏术。

  可就在这时，却听林析开口道：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不过……”

  周围人皆是一愣，纷纷抬头看向他。

  申氏更是浑身一震，甩开仆人搀扶，上前抓住林析衣袖，

  “不过什么？可是需要什么药材？小林医师尽管开口，我们自会去给你寻来！”

  文彦若也是心情激荡，走到林析身前，言辞恳切，

  “不管如何，求林兄救救我父亲！”

  林析叹了口气，

  “不需要什么名贵药材，只是我的施救之法比较特殊……”

  他想了想，尽量解释：

  “师父如今腹内应该已经有了脓症，想要保命，只能做手术，剖开腹壁，寻到脓肿之处，将脓引出，割去腐肉……”

  “荒唐！”

  他还没说完，旁边一名医师便出口打断道：

  “文相公此时身体已经虚弱至极点，如何还能承受开膛破腹之举？”

  此人是刘医官去请林析的空档，申氏自己找来的医师，姓吴。

  吴医师在太原也算是极负盛名的名医，进门之后他便笃定地告诉申氏，文洎必死无疑。

  如今见着林析如此年轻，还口口声声要给文洎做手术，只觉得荒唐透顶。

  他上前两步，指着林析怒道：

  “从古至今，何曾有过这等疗法？做手术？我怕你是包藏祸心才对！”

  “如今文相公本就病弱，细细将养着，或许还有几分生还可能，一刀下去元气尽泄，定然十死无生……”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朝着申氏母女拱手：

  “夫人，万万不可听这小儿胡言乱语啊！”

  一边是刘医官请来的小医师，一边是太原执医多年的老医生，申氏一时之间也慌了神，只得转头看向儿子。

  文彦若此刻也是惊疑不定，但想到除了林析以外，其余一众医者皆无从下手，涩声道：

  “林兄此法……当真可行？”

  “不敢保证，最多也就五六成的把握吧……”

  林析摇头，他可不敢保证什么。

  刘医官站在一旁，听了林析的方法，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开膛取痈，这种治疗方式，他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且不论成功与否，这种治疗方式都已经触及了道德底线。

  《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林析若是真的在文洎身上动了刀子，成功了也就算了，若是失败了，立马便会被陷于不义之地，其中凶险更甚于他……

  但想到林析之前表现出的诸多奇异之处，刘医官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站了出来，

  “夫人，文相公的病拖不起，再等下去，也只能让他平白多受煎熬，我等既然都没有办法，那不如信林医师一次……”

  ……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