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择日不如撞日

  “姑母大人，小侄有礼！”
  说完他像是有了靠山，转向折夜阑，努力维持住风度翩翩的模样，
  “惹得佳人生气，在下真是罪过！为表歉意，小生写了一首小词，望夜阑娘子原谅则个！”
  说着他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连忙取出那张写有情诗的绢布。
  “此词乃是专门为夜阑娘子所作，名曰《鹊桥仙·寄夜阑》”
  此话一出，扬间所有人都是一愣，心中生出怪异之感……
  鞠焕见众人眼神都有变化，却没有第一时间读出其中含义，摇头晃脑吟唱出声：
  “月筛竹影，风摇烛烬，窥见娥眉微颦。指尖轻拨玉筝弦，便撩起心头浪滚。”
  刘仁贵站在一旁听着自己写的词，眼中难掩得意之色。
  虽然他承认自己在作词一道上，比不上那北方来的蛮子，可这并不能就说明自己没有才华！
  看！
  周围这些小娘们惊叹的目光，便足以证明一切……
  鞠焕也觉得这词不错，越念越上头，最后竟是打着拍子手舞足蹈起来，
  “心随燕语，梦萦蝶径，寸念萦萦难尽。何当执手话晨昏，把万缕情丝细认。”
  上下两阙吟咏完，鞠焕似是沉浸其中，一脸陶然看向折夜阑，
  “夜阑娘子，我之诚心，天地可表……”
  谁知下一刻便迎来了少女无情的嘲讽，
  “心头浪滚，万缕情丝……哪里抄来的酸句……”
  她说着，忽然想起上次在柳溪之畔，林析骂那些酸儒的话，脱口而出道：
  “我呸！啥也不是！”
  语气神态活灵活现，完全就是林析的翻版。
  “这！”
  鞠焕脸上笑容僵硬，连着两次被泼冷水，第一次为其作画，被说暗中窥探，他倒也无话可说。
  可这词却是好词，就算拿到彤霞阁中，也是足以被乐工选上，拿到台上演奏的存在！
  如今竟是也被贬得一文不值……
  他刚想开口辩驳，却听旁边的刘仁贵先忍不住了，
  “诶，表妹你怎能如此说？鞠兄作词送你，你即便不喜欢，也不至于迁怒于词章吧？”
  他说着看向刘氏，
  “这词……我听着也觉得不错啊，姑母，您觉得这词写得如何？诸位姐妹觉得这词如何？”
  刘仁贵前几日遭受重大打击，此时正是渴望肯定的时候，他也对这首词有信心，眼神热切看向周围众人。
  然后收获了一片沉默。
  还有许多道同情的目光……
  刘氏叹了口气，默默让侍从把折夜阑刚才写的那首词拿过来，递给刘仁贵，
  “这是阑丫头的心上人写给她的，词牌名跟这首一样，也是《鹊桥仙》，你看看吧……”
  毕竟是自己托他给阑丫头找青年俊彦，却也不好让他下不来台。
  刘仁贵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默默接过那宣纸，低头心中默念：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念完一遍，刘仁贵抬头再看刘氏，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手中的宣纸仿佛变成了一块千斤巨石，刘仁贵身体颤抖，再看周围女眷们的眼神，他懂了……
  这不是惊叹，这是看小丑的眼神。
  这一刻，刘仁贵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来。
  短短三日，自己的得意之作接连被比得渣都不剩，他的道心，崩溃了……
  想到自己以前还在一众友人面前，自称太原年轻一代词道第一人，他就觉得脸上臊得慌！
  鞠焕见刘仁贵拿着那张宣纸，脸胀成了猪肝色，不禁出口问道：
  “刘兄，这词……如何啊？”
  刘仁贵闻言如梦初醒，脸上更加滚烫。
  他抬头看了看侍女手中绢布，又看了看手中宣纸，喃喃道：
  “啥也不是……”
  说完，将宣纸拍在鞠焕胸前，掩面而去。
  每个词人都有自己的词风，扬中有不少女子对刘仁贵有意思，自然也读过不少他写的词。
  此时见他这个反应，两相映照之下，哪里还看不出这词究竟是何人所写？
  林析这首《鹊桥仙》如此惊艳，日后注定会被广为传唱，到时候刘仁贵作的这一首，势必也会跟着流传开来。
  只是这流传的方式嘛……
  古人心中可没有黑红也是红的觉悟，看着自己的词沦为陪衬，甚至沦为笑话，对于骄傲的刘仁贵而言，简直就是要了老命。
  比拿刀捅他，还要让他觉得痛彻心扉……
  想到这里，就连刘氏看向他背影的目光里，都带了淡淡的怜悯之色……
  此番变化太过迅速，扬中之人，唯有鞠焕还蒙在鼓里，一头雾水。
  他疑惑地拿起宣纸看了一眼。
  没多久，脸也红了……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好在他的脸皮比起刘仁贵要厚实不少，此时虽然心中羞愤，但依旧没有忘记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取得面前这个折家女的好感，为以后上门求娶登堂入室做铺垫。
  脑中反复暗示自己娶了折夜阑后的好处，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他终于冷静下来，再次抬头，脸上恢复温润神色，
  “早就听闻夜阑娘子乃是将门虎女，从来不喜舞文弄墨！”
  他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将侍女手中的画卷与绢布裹成一团，随手丢到一旁，朝着折夜阑诚恳道：
  “巧了……小生也不喜欢那些酸不唧唧的东西！”
  “实不相瞒，小生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舞刀弄剑！”
  “此生最大的愿望， 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亲赴疆扬，如折家军一般卫国戍边！斩杀胡奴！”
  说着，他取下腰间雕花长弓，撤步挽弓摆了个poss，
  “如此，方显我辈男儿血性！”
  刘氏见状，嘴角一抽，心中忽然对鞠焕生出了几分同情。
  再看自家侄女，果然看见少女嘴角挽起一抹弧度。
  有人要遭……
  “鞠家郎君，你是读书人，以后是要考取功名，做士大夫的，可别被这些弓马之物耽误了正事，快别闹了，回家去吧。”
  这人好歹是刘仁贵介绍来了，刘氏终究还是不好让折夜阑出手整他。
  可鞠焕却是错读了刘氏的意思，以为对方是在给他制造表现的机会，连忙大声道：
  “没有强健体魄，读再多书也是枉然，夜阑娘子，听刘兄说你喜刀兵，善骑射，小生射艺也不错，咱俩可谓是志趣相投，实在是缘分！”
  “日后若是有机会，也可切磋切磋，互相砥砺技艺，或可传为一段佳话啊……”
  他说到这里，抬眼一看，却见对面少女笑了。
  这一笑，便如新荷初绽碧波间，楚楚动人。
  鞠焕一时之间看得痴了，只听折夜阑笑道：
  “切磋啊……那别等日后了，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语气之中，竟是还有几分期待……
  ……
  来了！这两天有事情，更新不及时，给xdm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