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再作《临江仙》

  苏媚卿也是愣了愣，觉得身后那声音有点耳熟，回头一看，不是刘仁贵又是谁？
  一时间，两人一者疑惑，一者心虚。
  却说刘仁贵回到厢房后，面对同伴们异样的眼神，是怎么想怎么难受。
  心说我堂堂太原刘氏之人，竟是被一女妓折辱到了这等地步，日后还如何在太原混？
  他想来想去，实在是受不了，索性走下楼来，想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于是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苦主上门，楼中的吃瓜群众更加来劲，就连高台上的演奏都暂时停了，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
  刘仁贵知道众人都在看这边，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媚卿娘子怎么说也是彤霞阁的台柱子，这位郎君用黄白之物充当缠头，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他努力保持着自身风度，等缓步走到苏媚卿身边，这才压低声音，
  “臭婊子，你愿意献艺与谁我管不着，但挑在这个时候……怕是有些欺人太甚了吧……”
  被他阴冷的眼神注视着，苏媚卿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刚才情急之下，她只想着尽快设个局，好让林析多出点血，凑够赎身钱。
  谁曾想舞台那边的唱曲，竟是刚好轮到了刘仁贵这首……
  想到刘仁贵的家族背景，她的脸色逐渐泛白，身子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林析却是眼神一亮。
  困了就有人送枕头，他刚才也在想要不要丢首诗出去作为打赏，可最终想到这样并不符合自己人设，最终作罢。
  但现在门口这人什么意思？
  逼着自己把钱收回去啊……
  这是什么活雷锋！
  压下心中振奋，林析轻咳一声，
  “你这是何意？小娘子跳舞给我看，我不给打赏钱，难道要白嫖？”
  刘仁贵闻言，重新将目光落回林析身上，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郎君说笑了，彤霞阁是雅致之所，媚卿娘子亲自献艺，自该以诗词回馈，若只给钱财，岂不是把媚卿娘子与那些勾栏女子相提并论？”
  他说话时故意加大了音量，一方面不想让旁人觉得自己是在仗势欺人，一方面也是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找回面子。
  在他心目之中，林析一介商贾，自然不会作词。
  他此时都已经想好了，等林析写出诗来，自己便要先奚落他一番，然后再当着彤霞阁一众士子的面，与苏媚卿分钗断带、恩断义绝。
  这样一来，往后旁人再提到此事，也只会赞扬自己宽宏大度，贬低苏媚卿不识好歹，放着自己这等人杰不要，非要去与一介毫无学识的商贾厮混……
  林析此时还不知道刘仁贵就是赠诗之人，自然也想不到他脑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但这并不影响他心情愉悦。
  听到刘仁贵这么说，他立马顺坡下驴，
  “恩！你这酸生说的倒也有点道理，小娘子跳舞给我看，我写词送她倒也合适……”
  刘仁贵闻言，心中嘲讽，面上却故作豪迈，
  “哈哈哈！理应如此，那不知郎君准备以什么为词牌？所咏何物？”
  林析思索片刻，一拍脑袋：
  “什么词牌……不如，你说一个词牌来让我填？”
  “我来确定词牌？”
  刘仁贵眉梢一挑。
  当下流传的词牌多为常见曲调，格式固定，文人们在熟记几十种常用词牌的格律后，遇到不同扬合只需替换其中内容，因此多少都有些即兴作词的能力。
  但想要作出那种意境浑然的好词，却没那么容易，除了少部分妖孽以外，士子们平时在酒宴上拿出的词赋，都说是自己即兴所作，但事实如何，大家往往心照不宣。
  就比如刘仁贵为苏媚卿写的这首《临江仙》，实则是他早就精心雕琢过无数遍，确定写得足够好后，才在今夜拿了出来。
  “也对……又不是写给你的。”
  林析看向苏媚卿，
  “小娘子，选吧！”
  苏媚卿此时心中惶然，骤然听到林析叫自己，刚想拒绝，却听刘仁贵轻咳了一声。
  转头看去，只见对方朝着一楼舞台抬了抬下巴。
  她冰雪聪明，立马明白了刘仁贵的意思，不敢再得罪对方，苏媚卿想也不想便说道：
  “那……林郎君也作一首《临江仙》吧……”
  刘仁贵嘴角划过得意的笑容，让林析作一首词牌相同的，到时候与他的词放在一起，旁人一看，谁好谁差一目了然！
  “《临江仙》啊……”
  林析虽然不知道刘仁贵为什么会来找自己的茬，但对方那点卑劣伎俩，他却是一清二楚，当下却只当不知道，继续问道：
  “那我写什么呢……”
  刘仁贵抢先道：
  “既然是送给媚卿娘子的，那自然是要写她！”
  词牌限定、内容限定，林析就算是会作词，也只能当扬发挥。
  他就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翻了车。
  稳啦！
  林析点头，大手一挥，
  “哈哈哈！好，笔墨纸砚来！”
  见他这般豪气，外面围观的人再也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这蛮子如此洒脱，莫非真有两下子？”
  “我看还真有可能，诗词之道本也不难……”
  “兄台说笑了，作诗填词于我等来说容易，但对于那些商贾而言，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
  “所言极是！商贾作词？纯属笑话！”
  林如烟将苏涵涵安顿好，出来便听说林析被人忽悠着要作词，急匆匆往楼上跑。
  等回到水云间时，却见他已经坐在了书案旁，苏媚卿正在一旁为之研墨。
  青楼之中呆久了，她对于刘仁贵心里那点算盘门清，此时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走到林析身旁扯了扯他衣袖，压低声音道：
  “郎君，姓刘的不安好心，这词你可不能填啊……”
  林析摆了摆手，
  “不要多话，旁边看着。”
  林如烟眸子一暗，松开手退到一旁。
  苏媚卿此时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心里头不禁对林析生出了一些歉意。
  若不是自己想要逼着他多给钱，他也不会跟刘仁贵对上。
  这群士子有多恶心她心里最清楚不过，明面上比谁都要脸，暗地里什么阴招都想得出来。
  或许对于林析而言，等会让刘仁贵羞辱一番也是件好事……
  至于自己，她已经想好了，不管等会刘仁贵给她头上扣什么帽子，自己接着便是，反正赎身的钱应该也差不多够了……
  只要能赎身，什么都好说！
  房间里众人心思各异，唯有林析老神在在，面带微笑。
  刘仁贵站见他这副表情，嘴角冷笑。
  笑？等会儿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砚台里的墨差不多够用了，他连忙前催促，
  “郎君可想好了？”
  林析不答，提笔书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