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林郎君，误会啊

  “我劝县尊还是冷静一些，免得惹到不该惹的人！”
  狐假虎威，玩的就是胆量！
  要不是怕玩脱了，他都想再骂对方几句……
  身旁几个衙役本来都已经冲上前来，顿时被他气势所慑，不敢有下一步动作，一个个看向堂上的县令。
  郭县令也被吓了一跳，他脸上阴晴不定。
  许久之后，竟是没有再次下令，而是再次拿起那本《孟子》，翻开。
  见他这般动作，林析袖中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表现得更加从容，
  “这字迹，县尊是否觉得有些眼熟？”
  “有问我师承何人的功夫，你不如仔细想想，是不是在别处也见过这字迹？”
  少年声音冷硬，配合着微微上扬的下巴，看起来反倒像是他在审问犯人。
  周围的衙役哪里见过这等扬面，心道这小子怕是没挨过打，自家县尊向来刚直，他竟敢如此大呼小叫以权势威胁县尊，等会儿恐怕要被当庭棒杀……
  刘氏却是已经瞪圆了双眼，嘴角不住抽搐。
  她原本是想看林析如何与郭县令自证清白，却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别人不清楚林析底细，她还不清楚吗？
  说这小子是堡寨边民，都是给他扣高帽子了。
  他就是个归明人！
  能有个屁的倚仗？
  郭县令虽然只是个小官，可也不是随便说两句大话就能唬住的角色。
  这么解决问题，怕不是失心疯了？
  她虽然心中腹诽，身子却已经往前探了些，准备让郭县令到此为止。
  否则真让这小子吃了杀威棒，夜阑那妮子必不会善罢甘休。
  再把自己给抖露出来，得不偿失。
  “咳咳咳！”
  刘氏发暗号。
  等了半晌，外面依旧安静。
  她以为郭县令没听见，又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
  结果依旧无人理会。
  刘氏坐不住了，贴近屏风缝隙往外看去，随即便愣住了。
  只见郭县令面色发白，浑身颤抖，拿着书册的手更是抖得跟筛糠似的……
  再看林析。
  少年站在堂下，身子挺得笔直，目光逼人。
  这……
  怎么回事？
  郭县令现在可没空管她，脑袋嗡嗡的……
  刚开始他只是抱着谨慎的心态再次翻看手中书籍，只觉得这注解之人学识广博，见解独到，可越看却是越觉得这字迹眼熟。
  然后在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忽然反应过来，这熟悉感来源于何处——
  ——每个季度从太原转运司下发的监司札子。
  札子里偶尔会有批文，其上字迹与这注解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有资格书写批文之人，唯有河东路都转运使相公，文洎……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他将书册翻到最后一页。
  然后便看到了页脚处那两行小字：
  介休文洎，景祐元年孟秋，读《孟子》于太原府廨有感……
  附以己见，不敢谓尽得圣人意。
  一瞬间，郭县令如遭雷击……
  “咳咳咳！”
  恰在此时，堂下少年轻咳出声。
  砰！
  郭县令正心神激荡呢，耳边骤然响起林析轻咳，一时之间凳子没坐稳，竟是一屁股摔在地上！
  刘氏：“……”
  原来不是听不见啊……
  但是这反应……未免太大了吧？
  林析再次开口：
  “还要接着问吗？”
  这次竟是连尊称都欠奉了。
  郭县令头皮发麻，几乎是从地上弹射而起，双手在身前来回疾摆，
  “不……不问了！不问了！”
  林析随身带有文洎亲手注解的书籍……
  那他的师长是谁，还用说吗？
  大宋朝不缺官吏，自己蹉跎了十余载才混上县令这么个实权职务，这三年间兢兢业业，该努力努力，该送礼送礼，不敢有丝毫大意。
  如今再往上一步，便能调回开封，开启青云之路。
  但前提是，他能顺利通过今年的考课。
  而转运使总领一路的财政、监察与民政之权，这个考课给他一个上等还是下等，全凭文洎一句话。
  这个节骨眼上，郭县令怎能不慌？
  想清楚这些，郭县令艰难咽了口唾沫，脸上扯出僵硬笑容，
  “林郎君，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啊！”
  林析见他反应，心中已经对文洎的能量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这大腿，包稳的！
  “如此，我算是洗脱罪名咯？”
  郭县令快步从堂上走下来，连连陪笑，
  “林郎君本就无罪，何来洗脱罪名一说？是本官……老夫……是我看走了眼，耽误郎君时间了……”
  他一连换了好几个称谓，终究拉不下脸来自称下官，但脸上诚惶诚恐之色，却是已经毫不掩饰。
  周围几个衙役见自家县令如此卑微，纷纷惊得瞪圆了眼。
  而屏风后的刘氏，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张美艳俏脸紧紧贴在屏风缝隙处，看看林析，又看看郭县令，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那我可以走了？”
  “可以可以！”
  “书箱可以给我吗？”
  “当然！当然！”
  见郭县令化身点头娃娃，林析满意了，
  “我还还有些别的东西，也被……”
  他眼神在一众衙役间扫过，最终锁定在缩在角落的陈弓手身上，
  “那位官爷拿去了，能否还我？”
  陈弓手此时努力地正往其余同僚身后躲闪，骤然被林析点名，身子猛的一颤，动作僵住了。
  随即便对上了郭县令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我这是带回来一尊什么大佛……
  “没听到林郎君说话吗？还不快去！”
  郭县令近乎是扯着声带发出命令，看陈弓手一副要死的样子，又小跑着回到座位旁，拉过推司的手，
  “推司，你跟着弓手一道去……”
  他压低声音，加重语气：
  “千万千万……别把林郎君东西弄少了啊……”
  推司见他眉毛跳舞，哪里还不明白其中含义，连忙朝着林析规规矩矩一拜，
  “林郎君稍等片刻，在下这就去为您取来！”
  ……